那颗悬了好几年的心,不知道是在哪天彻底死掉的。或许是在某个暴雨天,我骑着电动车送外卖,雨衣挡不住斜飘的雨水,浑身湿透地站在小区楼下等电梯时;或许是在过年回家,母亲小心翼翼地问我有没有对象,我说“不想找”时;又或许,就是在无数个像昨夜这样的梦里,醒来后发现什么都抓不住时。
心死了,倒像是解开了枷锁。不再纠结她过得好不好,不再幻想重逢的场景,反而开始琢磨一些更虚的东西。比如宇宙到底有没有边界,比如树叶为什么总是秋天变黄,比如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。想这些的时候,会觉得自己很可笑,明明连下个月的房租都还没着落,却操着哲学家的心。可又觉得,想这些总比想她好,至少不会疼。
当然,也不是没想过重逢。
有时候在异乡的街头走,看到和她身形相似的女生,会突然站住脚。脑子里会飞快地演完一整出戏:我走上前去,说“好久不见”;她会愣一下,然后笑着说“是你啊”;我们找个靠窗的咖啡馆,点两杯拿铁,从初中时的老师聊到现在的工作,她说她过得还行,我说我也差不多;傍晚时一起在街上走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她的发梢被风吹起来,像初中时那样;最后在路口道别,她说“有空联系”,我说“好”,然后转身就走,谁也不会回头。
也可能不是这样。可能她已经不记得我了,可能我们聊不到三句就冷场,可能走到一半我就会借口有事离开。更可能的是,我们根本不会再见。这世上的人那么多,分别后就真的像掉进了不同的河流,顺着各自的方向流走,再也不会交汇。
这些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了一会儿,就散了。像清晨的雾,太阳一出来就没了踪影。我从床上坐起来,揉了揉发麻的腿,套上放在床边的外套。走廊里传来邻居开门的声音,楼下的早点摊飘来油条的香味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去卫生间撒了泡尿,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我接了捧冷水拍在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人清醒。厨房的锅里温着昨晚剩下的粥,我盛了一碗,就着咸菜慢慢喝。粥有点凉了,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
洗漱完毕,我拿起门口的帆布包,拉链拉到一半时顿了顿,又松开手,把包放下。走到窗边拉开窗帘,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楼下的自行车叮铃铃地响着,卖豆浆的三轮车停在路口,喇叭里重复着“新鲜豆浆,两块钱一袋”。
我深吸了口气,重新拿起帆布包,拉上拉链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我身后亮起,又在脚步声里慢慢暗下去,像一场无人记得的梦。
天亮了,我与她,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