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忽然笑起来,笑声在冰洞里回荡,震落几片冰屑。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是梁家的人,原来他接近我只是为了报仇,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救命恩人,只有想把你推进更深地狱的人。
“动手吧,”我张开双臂,任由寒风吹进衣领,“反正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。”
他的刀光闪过来时,我听见冰川深处传来冰裂的声音。刀刃刺破衣袖的瞬间,我反手将匕首刺进他腰间,血珠溅在冰面上,像极了那年元宵节我替苏月如点的走马灯,灯油滴在雪地上,也是这样鲜艳的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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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倒在我怀里时,我摸出他怀里的东西——是本账簿,封皮上写着“梁家暗账”四个字。原来他和我一样,都是被梁家害的人,原来我们都想着用同样的方法报仇,原来最后能救我们的,只有让梁家彻底消失。
冰裂声越来越响,我扶着他往洞口走,却看见洞口突然被冰墙封住。他咳出一口血,笑着说:“看来老天爷都不让我们活。”我看着他逐渐闭上的眼睛,忽然想起父亲的话,原来真的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只是这天,从来都不想让我们活。
冰川开始崩塌,冰块砸在身上时我感觉不到疼,反而觉得轻松。怀里的账簿和玉佩硌着肋骨,我想起老太太房里的佛经,想起三婶耳坠上的东珠,想起堂哥摔碎的茶具,想起苏月如研的墨。原来这一辈子,我什么都没得到,却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东西。
最后一眼,我看见冰川裂缝里透出微光,像极了小时候父亲举着灯笼等我回家的模样。原来有些东西,就算被世俗消耗殆尽,也还是藏在心里某个角落,比如慈悲,比如希望,只是它们被仇恨冻成了冰,永远也化不开了。
冰屑落进眼里,我终于闭上了眼。这一次,再也不会有梦了。
(向背之间,阴毒至极,表里之际,虚伪盈然。脏黑之事,无所不用其极,直令人作呕。吾常言,莫若血洗王庭,血染九族,使众人皆不得活,皆不得善终。
吾亦尝厌憎权柄之争,此等涡流,非吾心之所向。梦中似曾见此景,然今已忘之。古人云,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术士亦需顺天而行。
今当为七月之事备矣。需涉冰川天堑,深入不毛之地,非为游冶之乐,实有所寻。仕途于吾,本非坦途,上位者轻贱吾辈,左右皆不屑顾,早离为妙。
饭需一口啖,路需一步踱,计宜徐徐图之。若有人横加阻遏,必令其血溅当场,死无全尸。吾尝言,吾本非成大事者,不能度众生,唯可自度耳。苍生困苦,吾亦无力回天,昔年慈悲之心,已为炎凉世态消磨殆尽。
实无多言,不过为苟活而已,吾已付太多。愿早了此事,束装而去。梦中千奇百怪,所见多为亲友之属。为人当脚踏实地,不似某辈自以为是,胸无大志,碌碌无为。
虚妄之情,愚妄之绪,皆低等族类可笑之谎。彼辈连自身亦不能制,何谈存世之道?
言尽于此,又将远行。余事皆忘,不复记矣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