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当然懂。对着便利店的监控摄像头,我无声地开口。那些刻在视网膜上的画面,像被泼了硫酸的胶片,永远在记忆深处滋滋作响。那年暴雨夜的急诊室,消毒水味道比任何调料都刺鼻,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的声音,像极了牛排煎锅上的油爆声。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和心跳共振,氧气瓶喷出的气流拂过面颊,比最冰的生鱼片还要冷。这些罄竹难书的刻度,早就用手术刀刻进了肋骨内侧,每当阴雨天气,就会发出细密的颤音,如同叉子刮过瓷盘。
小主,
巷子里窜过一只橘猫,叼着半块吃剩的汉堡。它蹲在垃圾桶上舔爪子,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,像极了实验室里那只总在凌晨啃咬笼子的白鼠。寄生虫从来不在乎宿主的疼痛,它们在脂肪层下筑巢,在毛细血管里产卵,用吸饱的血液给自己染色,直到把宿主啃成透光的皮影。就像那些在伤口上撒盐的人,他们笑着看你龇牙咧嘴,却不知道每粒盐都在皮下结晶成针,在某个毫无征兆的时刻,扎进神经末梢的最深处。
自动门最后一次开合,我走进潮湿的夜色。远处的高架桥像条钢铁巨蟒,车灯在它鳞片上流淌成光的河流。便利店的灯光渐次熄灭,只有关东煮的保温灯还亮着,像一只疲倦的眼睛。胃袋还在隐隐作痛,不是因为饥饿,而是那些未被消化的情绪,正在肠道里拧成解不开的死结。
就这样吧。鞋跟碾碎了脚边的易拉罐,铝片发出尖锐的哀鸣。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,朋友圈里有人在晒夜宵,火锅的红汤翻滚如岩浆,毛肚在漏勺里抖落水珠。我关掉屏幕,任由黑暗漫上来。又是啥也不知道的一天,就像冰箱里过期的牛奶,表面结着平滑的奶皮,底下却早已腐坏成絮状——可谁又会去揭开那层虚假的平静呢?反正所有的味道都会消散,所有的情绪都会过期,就像这城市里每天产生的三千吨垃圾,最终都会被压缩成整齐的方块,埋进深不可测的地下。
夜风吹来,带着远处海鲜市场的咸腥味。我摸出兜里的润喉糖,薄荷在舌尖炸开的瞬间,忽然想起童年看过的动画片:狼永远追着羊跑,却永远吃不到。或许它们早就知道,真正的饥饿从来不是胃袋的空虚,而是灵魂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——用再多的调料装饰,用再肥美的肉脂填塞,也不过是给深渊贴上一层金箔,风一吹,就碎成了齑粉。
(退键何乃若是难点?尽屠之则可出矣,实无需点按也。
今之膳材,知自饰以蘸料、调味料,此诚为最大之进益也。
皆太少,纵充齿缝亦不足。一众小食、点心,唯可暂解馋耳。
何故以为狼于羊有异情?食之本,岂非为果腹乎?
有时唯食欲可生情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