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浪费粮食最可耻

这些声音,全是我自己的声音,是我无数个深夜里,在心里对自己说的话。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淹没了我的耳朵,我的鼻子,我的嘴,泥沼没过了我的胸口,我快要喘不过气了。

就在这时,我眼前的雾气里,突然出现了一道光。

是阳光,暖融融的,带着橘子洲头湘江边的风,带着韶山冲里的草木香。我看见那道光里,是我昨天去过的毛泽东故居,土黄色的墙,晒着的稻谷,院子里的树,阳光洒下来,暖得我眼眶发酸。我昨天站在这里的时候,心里是难得的平静,没有焦虑,没有迷茫,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,只有一种踏踏实实的安稳,像漂泊了很久的船,终于靠了一次岸。

冀州自古多英雄豪杰,承德的故土,京畿的正气,韶山的红土,伟人的故里,这些浩然之气,像一只手,把我从泥沼里拽了出来。

我猛地摔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周围再也没有什么汨罗江的雾,也没有什么泥沼,我躺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,走廊两侧的墙壁上,画着阴森的地府壁画,头顶的灯笼泛着红光,照得地上的砖缝里,全是暗红色的印记,像干涸的血。

走廊的尽头,挂着一块牌匾,写着两个字:还债。

我撑着地面站起来,腿上的伤口还在疼,后背的渡人经还在隐隐发烫。我一步步往前走,推开了牌匾下的那扇门。

门后是一间巨大的殿堂,正中间摆着一张公案,公案后面坐着一个穿黑袍的判官,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,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。殿堂的两侧,是无数个牢笼,左边的牢笼里,全是那些我见过的、贪婪肮脏的人,他们在里面喝酒吃肉,嬉笑打闹,活得逍遥自在;右边的牢笼里,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,和我刚才陷进去的一模一样,黑泥翻滚,无数只手从泥里伸出来,挣扎着,嘶吼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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判官抬起头,看着我,慢慢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。

面具下面,还是我的脸。

他看着我,把手里的账本扔到我面前,账本自动翻开,上面用红笔写满了字,全是我小时候做过的蠢事,犯过的错,说过的谎,甚至是我心里闪过的那些不好的念头,一笔一划,记得清清楚楚。

「你不是一直在问吗?」他开口,声音和我一模一样,带着冰冷的嘲讽,「你不是一直在想,为什么你活得这么累,那些肮脏的人却活得好好的?你不是在问,这是不是过去因果的偿还?」

他抬手一指,左边牢笼里的那些人,笑得更猖狂了,他们对着我做鬼脸,吐口水,喊着:「我们什么坏事都做了,我们就是活得好好的,你能怎么样?」

「因果?」判官模样的我笑了,「这世间的因果,从来就不是公平的。你求的是渡己,他们求的是纵欲,你给自己套上了枷锁,他们把枷锁套在别人身上,你说,谁活得轻松?」

我看着那本账本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,突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我想起我后背的渡人经,想起我求的庇佑,想起我一直以来守着的那点本心,我对着他喊:「那又怎么样?我就算是烂在泥里,我也不会变成他们那样!」

「是吗?」他挑了挑眉,抬手一挥,我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,我瞬间掉了下去,掉进了右边牢笼里的那片沼泽里。

这一次,泥沼里的手不再是陌生的,我看清了,每一只手,都是我自己的手。

有刚辍学打工时,在工厂里被磨出血泡的手;有在纹身店里,攥紧了床单忍着疼的手;有在韶山冲里,拿着手机拍照的手;有今天早上,在汨罗江边,攥紧了拳头的手。无数只手,无数个我,从不同的时间里伸出来,抓着我,把我往泥里拽,嘴里反复喊着两个字:「还债!」

「你欠的,从来不是别人的债。」判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像一道惊雷,「你欠的,是你自己的债。你欠小时候那个想好好长大的自己,欠那个想走遍千山万水的自己,欠那个不想被烂事困住、不想在阴沟里烂掉的自己!」

「你说你普渡不了众生,只能保护好自己,可你连自己都护不住!」

「你说你想逃出去,可你连往前走一步都不敢!」

「你说这一切都是宿命,都是必须承受的磨难,可你看看,把你困在这里的,从来都不是宿命,是你自己!」

他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刀,扎进我的心口。我在泥沼里拼命挣扎,那些手却越抓越紧,泥沼没过了我的胸口,我的肩膀,我的脖子,我看着头顶的光越来越远,耳边全是那些声音,全是我自己的声音,全是我对自己的失望,对自己的苛责,对自己的厌恶。

我突然不想挣扎了。

我累了。

真的太累了。

这一生稀里糊涂,像一个自我的陷阱,没有尽头。南方打工的日子,大专上课的日子,颠沛流离的日子,被人打乱计划的日子,被困住的日子,看不到希望的日子,我撑了太久了,我真的撑不住了。

我闭上眼,任由那些手把我往泥沼深处拽,任由黑暗把我吞没。我想起我写过的那句话:「死在夏天是屈辱的,倒在求道的路上,是英勇的,但都是悲哀的。」

原来不管我选哪条路,终点都是悲哀的。

就在我的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,我后背的渡人经,突然爆发出了刺眼的金光。那些抓着我的手,瞬间被金光烧成了灰烬,身下的泥沼也瞬间退去,我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,猛地睁开眼。

眼前再也没有什么殿堂,什么判官,什么沼泽。

我站在一条狭长的、金属质感的通道里,通道的两侧,是无数条发光的线,像无数条河流,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,每条线里,都有无数个画面,无数个我,在过着无数种不同的人生。

通道的尽头,是一个巨大的、悬浮在虚空中的王座,王座上坐着一个人,他穿着黑色的长袍,头上戴着一顶扭曲的、带着犄角的王冠,手里拿着一根权杖,权杖的顶端,是一只正在转动的眼睛。

他听见了我的动静,慢慢转过身来。

还是我的脸。

但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,没有疲惫,没有迷茫,没有痛苦,只有无尽的冰冷,和看透了一切的虚无。

「欢迎来到时间的尽头。」他开口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时间的厚重感,「我是熵时,是你,是你创造的规则,也是困住你的囚笼。」

我愣住了,看着他,看着周围无数条流淌的时间线,脑子里突然闪过我写过的那句话:「想要脱离世界,那就只能成为时间,想要逃离制度,就只能成为制度,你越想要什么就越得取代它才能达到真正的超生,只有这一条道路对任何事情都是这样的。」

「你终于想起来了。」王座上的我笑了,「你羡慕洛基,羡慕他最后成了时间之神,故事之神,可你忘了,他被困在神圣时间线的尽头,永远无法离开。你以为他取代了规则,可他最终,变成了规则本身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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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手一挥,我面前的时间线里,出现了洛基的画面。他坐在虚空的王座上,看着无数条时间线,眼神里是无尽的孤独。他赢了,他成了神,可他永远被困在了这里,永远看着无数个自己,在无数条时间线里,重复着同样的悲剧。

「就像你。」熵时看着我,「你讨厌被人掌控,讨厌那些人把他们的意志强加在你身上,讨厌这个世界的规则把你困在烂泥里,所以你想创造自己的规则,你想成为时间,成为熵,成为能掌控一切的存在。」

「可你看看你现在。」他抬手,周围的时间线瞬间加速,我看见无数个我,在无数个循环里,重复着同样的人生:在承德纹了渡人经,去南方打工,去读大专,去韶山,去橘子洲,去汨罗江,在这座迷宫一样的商场里,找不到纹身店的入口,走进这间密室,掉进泥沼,来到时间的尽头。

一次又一次,一遍又一遍,无限循环。

「你以为的巧合,从来都不是巧合。」熵时的声音冰冷刺骨,「你以为的偶然多了,就成了必然,可你不知道,这些所谓的偶然,全是你自己精心算计好的,是你设定好的谋划。你把自己困在了这个时间闭环里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痛苦,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值得吗,一遍又一遍地想逃出去,可你忘了,这个囚笼,是你自己亲手建的。」

我浑身发冷,像掉进了冰窖里。我看着那些时间线,看着无数个重复的自己,突然明白了。

我以为是路选择了我,不是我选择了路,我以为我是被强拉硬拽着往前走,不是我要变成这个样子,可原来,从一开始,就是我自己选的。

我不想走这条路,不想去打工,不想去上课,不想被烂事困住,可我又没有别的路可以走。我害怕前路的未知与黑暗,害怕就算我拼尽全力,也还是一事无成,所以我给自己建了这个囚笼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已知的痛苦,因为就算是痛苦,也是我熟悉的,比起未知的黑暗,这无尽的循环,反而成了我的避风港。

「你看,天道无情,大道无情,它们从来不会搭理你。」熵时从王座上走下来,一步步走到我面前,「你以为你在对抗规则,可规则根本看不见你。你以为你能成为时间,可你最终,只会被时间吞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