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带着他们,去了好多好多地方,那些画面,都是断断续续的,像老电影的胶片,一卡一卡的,有的地方亮得晃眼,有的地方暗得发黑,有的地方直接就跳过去了,连一点过渡都没有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我先是带着他们,去了一栋废弃的建筑。那栋楼看起来破破烂烂的,所有的窗户都碎了,墙皮大块大块地掉在地上,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,门口还拉着已经褪色的警戒线,上面的字都模糊了。梦里的我清清楚楚地知道,这里之前出过很大的事故,出过人命的案子,死了不少人,所以才废弃了这么多年,平时根本没人敢来。可是那些小孩不怕,我也不怕,我们就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建筑垃圾,往里走。楼里空荡荡的,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回荡,还有风穿过破碎的窗户的呜呜声,像有人在角落里哭。可是小孩们却开心得不得了,在里面跑来跑去,躲猫猫,我就靠在斑驳的墙上,看着他们跑来跑去的身影,心里安安静静的,一点都不害怕。
然后画面一转,我们就到了一条繁华的小吃街。街上全是卖吃的的摊子,烟火气冲天,烤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声音,奶茶店放着的烂大街的流行歌,小贩扯着嗓子的吆喝声,小孩的笑闹声,混在一起,热闹得不得了,像把整个世界的烟火气都攒在了这条街上。我给每个小孩都买了他们想吃的东西,滋滋冒油的烤肠,裹着糖霜的糖画,冰爽的冰粉,焦香的炸洋芋,他们拿着吃的,蹦蹦跳跳的,满嘴都是油,我走在他们旁边,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,心里软乎乎的,像揣了一团晒过太阳的棉花。
之后我们又去了老城区的电玩城,就是那种开了十几年的、旧旧的电玩城,不是现在商场里那种光鲜亮丽、干干净净的样子。里面的灯光忽明忽暗的,硬币投进去的哗啦声,摇杆被掰得咔咔响的声音,游戏里的背景音乐和爆炸声,混在一起,烟味和泡面味飘在空气里,像我小时候偷偷溜进去的那种电玩城。我带着小孩们,玩投篮机,玩抓娃娃,玩拳皇,玩赛车,我的技术好得不得了,赢了厚厚的一沓游戏票,换了一堆小小的玩具,全部分给了小孩们。他们开心得不得了,围在我身边,叽叽喳喳的,像一群刚出窝的小麻雀。
再后来,我们又去了山里,一个开在大自然里的旅居宾馆,就在山脚下,旁边有一条哗啦啦流着的小溪,周围全是郁郁葱葱的树,空气里全是草木和泥土的清香,还有溪水的湿意。我们在那里住了一晚,晚上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星星,山里的星星特别多,特别亮,像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了黑色的绒布上,铺了满满一整个天空。小孩们指着天上的星星,问我这个是什么星座,那个是什么星星,我就耐心地给他们讲,讲着讲着,他们就靠在我身上,一个接一个地睡着了,呼吸轻轻的,像小猫一样。
这些画面,都是碎的,拼不起来,可是每一个细节,在梦里都真实得不得了,连烤肠的香味,山里的风拂在脸上的触感,电玩城里摇杆磨得包浆的手感,都清清楚楚的。
然后画面猛地一转,就到了一个开在旧城居民楼里的网吧,黑黢黢的,乌烟瘴气的,里面全是打游戏的人,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,烟味和泡面味混在一起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我带着小孩们,穿过闹哄哄的大厅,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包间门口,推开门,就看到了她。
我的前女友。
梦里的我是个女的,所以她,是我的前女友。
我看到她的那一刻,心里咯噔一下,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,连呼吸都停了。梦里的我清清楚楚地知道,她是来报复我的,至于为什么报复,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,还是有什么别的恩怨,梦里明明有完整的前因后果,可是一醒过来,就全忘了,一点痕迹都没剩下。只记得她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,背对着门口的光,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恨,那种淬了毒一样的、能把人烧成灰的恨,看得我浑身发冷,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后面发生了什么,我记不太清了,好像是她对着我说了很多威胁我的话,好像是我们歇斯底里地吵了一架,然后画面又是猛地一转,就到了一个很大的商超,一个人来人往的大商城,里面全是推着购物车购物的人,广播里放着促销的音乐,热闹得很。
然后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,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,瞬间就失聪了,脚下的地面疯狂地晃动,像地震了一样。我抬头一看,就看到商场正中间那根最粗的、支撑着整栋楼的承重墙柱子,被她给干碎了。
水泥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,里面的钢筋都露了出来,被巨大的冲击力拧成了麻花一样的形状,整栋楼都在疯狂地晃动,像狂风里的一张纸片。天花板上的吊灯接二连三地掉下来,砸在地上,碎得四分五裂,周围的人尖叫着,哭喊着,四处乱跑,东西倒塌的声音,人的尖叫声,混在一起,像世界末日。
那根柱子,是整栋楼的命根子,柱子碎了,这几十层的楼,马上就要塌了。
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,第一个念头就是身边的孩子,可是我猛地一回头,刚才还跟在我身边的、叽叽喳喳的小孩,全都不见了,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。我拼命地喊他们的名字,可是我的声音,全被周围的嘈杂声吞掉了,一点回音都没有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就在这个时候,她突然就出现了。
我的现女友。
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,就好像凭空出现在我身边一样,前一秒我身边还空无一人,下一秒,她就站在了那里,稳稳地挡在了我身前。
她的样子,我醒过来之后就记不清了,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她的脸,只记得她很厉害,像电影里的蜘蛛侠,又像那种共生体一样。她的手腕一动,就从里面喷出了像蛛丝一样的乳白色粘液,那东西刚喷出来的时候是软的,一碰到那些快要塌下来的横梁和水泥板,就瞬间凝固成了刚性的材质,像高强度的钢一样硬,牢牢地把那些摇摇欲坠的构件粘在了一起。她的身后,还飞着好几把闪着冷光的飞剑,嗖嗖地飞出去,死死地撑住了那些快要倒塌的墙体。
她就那么站在那里,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,额头上全是汗,脸色白得像纸一样,咬着牙,拼了命的,竭尽自己所有的能力,想要把整个快要塌掉的市场,整栋快要塌掉的楼,都给维持住。
我站在她身后,撕心裂肺地喊她的名字,让她别撑了,快跑,可是她就像没听见一样,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不断往下掉的水泥块,手腕里的粘液不停地喷出来,飞剑不停地在墙体之间穿梭支撑,她整个人,就像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,马上就要断了。
可是没用的。
人力,终究是大不过天灾的。
她一个人的力量,怎么可能撑得住一栋几十层的、已经断了承重柱的、马上就要塌掉的楼呢?
又是一声比刚才还要震耳欲聋的轰隆声,整栋楼彻底塌了。我瞬间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了,失重的感觉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,水泥块砸下来的闷响,钢筋断裂的脆响,墙体倒塌的轰鸣,在我耳边不停地炸开,然后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,已经在医院里了。
浑身都疼,像被大货车碾过一样,胳膊上,腿上,胸口上,全都缠着厚厚的纱布,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鼻子发酸,眼泪都快流出来了。我偏过头,就看到她躺在我旁边的病床上,我的现女友,她也浑身缠着纱布,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,但是呼吸很平稳,一下一下的,很安稳。
我想开口喊她,可是嗓子干得像冒了烟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,就是那些孩子。那些跟在我身后的、叽叽喳喳的小孩,他们去哪了?我在梦里拼命地想,拼命地回忆,可是脑子里一片空白,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,不知所踪,不知道是在楼塌的时候跟着人群跑出去了,还是被埋在了冰冷的废墟里。
然后我又想起了我的前女友,那个报复我、干碎了承重墙的女人,她也找不到了,不知道是在楼塌之前就跑了,还是失踪了,还是跟那些孩子一样,被埋在了废墟里,再也找不到了。
梦里的我,没有去深究这些,没有歇斯底里地去找,也没有哭,就只是看着旁边病床上安安稳稳躺着的人,心里空落落的,却又安安稳稳的,好像只要她还在,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。
我们在医院里静养了一段时间,后来,虽然身上依旧裹着厚厚的纱布,伤口还在时不时地隐隐作痛,但是我们还是出院了,回到了我们之前一起租的那个小公寓。
我们没有进房间,就坐在公寓外面的走廊里,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,忽明忽暗的,墙壁上的墙皮也大块大块地掉了,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。我看着这个走廊,突然就觉得,这个建筑的风格,这个走廊的布局,甚至连墙皮脱落的样子,都跟之前那个商超里,我前女友堵我的那个地方,像得不得了,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我就坐在走廊里掉了漆的椅子上,她坐在我旁边,我们俩都没说话,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发呆。
然后,我就感觉到了,我的肚子里,有什么东西,轻轻动了一下。
不是伤口扯着的疼,是一种很奇妙的、很温柔的、轻轻的胎动,像有一条小鱼,在肚子里轻轻摆了一下尾巴。
我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肚子,虽然隔着厚厚的纱布和宽松的病号服,但是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,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,在安安稳稳地长大。
然后我偏过头,看向她,她也正看着我,她的手,正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,眼里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。
我们俩,都怀孕了。
对,在梦里,我是个女的,我和我的现女友,我们两个人,都怀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