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剑平没有回答,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驾驶上。油门已经被她踩到了底,发动机发出濒临极限的哀嚎,速度表指针颤抖着指向红色区域。她只知道,必须更快,哪怕快一秒!高寒苍白的面容、肩头渗血的绷带,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,化作更坚定的力量。
货厢里,没有固定好的备用油桶和工具箱在剧烈的颠簸中互相碰撞,发出哐当哐当的噪音。马云飞默默检查着身上剩余的弹匣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。子弹还够,他像是在喃喃自语,又像是在给车厢里凝重的气氛注入一丝力量,尽管这力量微乎其微。
远处,法租界边缘的零星灯火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,那片被殖民者视为孤岛天堂的温柔光晕,此刻在众人眼中,却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器,散发着未知而致命的危险。
而此刻,位于法租界贝当路那家挂着陈氏牙科招牌的诊所内,却是一片与这飞驰救援截然不同的、近乎凝滞的平静。
二楼唯一的病房里,窗帘并未完全拉拢,留下一道缝隙。高寒躺在病床上,依旧处于麻药过后的昏迷状态,脸色苍白,呼吸微弱而均匀。左肩厚厚的纱布在台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值班的护士刚刚为她测量完体温,正轻手轻脚地走向走廊尽头的配药室,准备更换输液瓶。
一切,看起来安宁而寻常。
然而,就在诊所对面,一栋与之相隔不到五十米的四层公寓楼的顶层阁楼窗口。厚重的窗帘被小心翼翼地拨开一道窄缝。一支加装了消音器和夜间瞄准镜的毛瑟98K狙击步枪,如同毒蛇般悄然探出。冰冷的金属枪身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十字准星在瞄准镜后缓缓移动,如同死神搜寻猎物的眼睛,最终,精准而稳定地,定格在了诊所二楼病房那扇没有完全闭合的窗户上。
夜枭,已经就位。
寂静,是杀戮的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