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坚缓缓抬起头,脸上还残留着泪痕,眼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—— 有对欧阳剑平等人 “背叛” 的熊熊仇恨,有对未来的茫然犹豫,还有一丝被酒井话语点燃的、狠厉的决绝。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喉咙滚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地问:“…… 你,你想我怎么做?”
酒井的嘴角,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、属于猎人看到猎物上钩的微笑。她知道,鱼儿还在钩上,并且已经被逼到了角落,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。“很简单。” 她语气轻松,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我们需要一个新的、绝对安全、不会被五号特工组轻易发现的联络点,用来重建通讯网络。何先生你土生土长在清江浦,对这里的大街小巷、犄角旮旯最为熟悉,不知道…… 有没有什么值得推荐的地方?”
这是一个全新的、更加危险的试探。如果何坚推荐的地点再次出现问题,哪怕只是引起一丝怀疑,他的真实身份就将暴露无遗,等待他的,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。
何坚心中冷笑连连,面上却露出了认真思索的神色,眉头紧紧锁起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,仿佛在努力回忆清江浦的每一个角落。片刻之后,他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一丝迟疑和不确定,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城西…… 靠近废弃码头那边,有个老旧的‘永丰染坊’。那个染坊荒废好几年了,因为之前出过事故,死人了,所以一直没人敢去。地方非常偏僻,周围没什么人家,而且染坊里面有很多大缸、池子和晾晒场,结构很复杂,既容易躲藏,也方便设置警戒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补充道:“最关键的是…… 我记得以前听老一辈的人说过,染坊后面紧挨着河道,好像有一条废弃的、用来排污水的暗道,可以直接通到外面的活水河。万一…… 我是说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,也方便从暗道迅速撤离,不会被人堵在里面。”
酒井的目光微微闪烁,仔细记下了 “永丰染坊” 这个名字,以及 “结构复杂”、“有暗道通河道” 这些关键信息。她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:“很好。何先生果然是有诚意的,考虑得也很周全。我会立刻派人去核实这个地方的情况。如果这个地方确实如你所说,足够隐蔽和安全,那么……”
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何坚,抛出了最后的诱饵:“或许很快,何先生就能真正获得自由,走出这间屋子,摆脱阶下囚的身份,并且,得到你应得的一切。”
她不再多言,转身,优雅地迈开步子,离开了密室。厚重的铁门再次发出沉闷的 “哐当” 声,随后是锁芯转动的声音,被牢牢锁死。
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何坚缓缓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,闭上眼睛,仿佛疲惫到了极点。然而,在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,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丝冰冷的、带着算计的弧度。
永丰染坊……
那里确实地形复杂,易于设伏,也确实有一条不为人知的暗道。
只不过,这一次,猎人与猎物的角色,该换一换了。陷阱已经布下,就等着敌人自己走进来。
接下来的,将不再是试探与伪装,而是更直接、更残酷、决定生死命运的正面交锋。每一步,都将是悬崖边的舞蹈,稍有不慎,就会粉身碎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