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井美惠子的行动效率,如同她手中那把精准的勃朗宁手枪,从未让人失望。
派出侦察永丰染坊的心腹特务,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,就带着详尽的报告匆匆返回 —— 地点确实偏僻,位于城西荒废码头区的边缘,周围杂草疯长到半人高,平日里罕有人迹;染坊内部结构复杂,高大的砖石厂棚如同蛰伏的巨兽,层层叠叠的废弃染缸堆得比人还高,纵横交错的木质晾晒架缠绕着破败的麻绳,构成了天然的迷宫和防御屏障;最关键的是,在染坊东南角,确实发现了一条被枯枝败叶和淤泥部分堵塞、但稍加清理即可使用的砖砌暗道,暗道出口隐蔽地通向一条流速颇快的活水河,完全符合 “便于撤离” 的需求。
这份报告让酒井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,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满意神色。这地方简直是为她此刻的处境量身定做 —— 既安全隐蔽,又留有后路,完美避开了五号特工组可能的追踪。她当即拍板,将永丰染坊设为新的临时指挥点,并且,她要亲自带着何坚这个 “关键人物” 一同转移过去。这不仅是为了将何坚牢牢控制在视线之内,榨取他最后的价值,更存着一份隐秘的心思 —— 用何坚作为诱饵,看看能否钓上欧阳剑平这条更大的鱼。
转移安排在子夜时分,万籁俱寂的时刻。三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,如同幽灵般行驶在清江浦空荡荡的街道上,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那处已然暴露风险的民居,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被夜风吹散,很快融入沉沉的夜色,向着城西废弃的染坊方向驶去。
何坚坐在酒井专车的后座,双眼依旧被厚实的黑布严密蒙住,手腕也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,动弹不得。但他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,如同蛰伏的猎豹,默默计算着车辆的每一次转弯、每一次颠簸 —— 左转时车身的倾斜角度,右转时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,甚至能通过路面的震动,判断出车辆从平整的石板路驶入了坑洼的土路。当车辆最终缓缓停下,他被两名特务粗暴地拽下车时,一股熟悉而又浓烈的、混合着腐朽染料的刺鼻气味、潮湿霉斑的腥气和陈年布料的陈旧气味的怪异味道,猛地钻入鼻腔。何坚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瞬 —— 计划,已经成功了一半。
染坊内部显然经过了特务们仓促的清理,但依旧难掩破败的景象。巨大的厂棚穹顶隐没在浓稠的黑暗中,如同怪兽张开的腹腔,透着令人心悸的压抑。几盏摇曳的马灯被挂在粗壮的木柱上,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,却将更多的角落衬托得影影绰绰,如同鬼魅潜伏,鬼气森森。废弃的靛蓝色染缸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巨人,杂乱地矗立在厂棚内,缸壁上凝结着干涸的染料,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色块;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瓦砾、生锈的铁器和看不出原色的破烂布条,踩上去发出 “沙沙” 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酒井在石原和几名核心特务的簇拥下,踩着碎石路,缓缓走进了最大的那座主厂棚。她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,扫过这片昏暗、复杂且带着诡异气氛的空间,从入口的守卫,到内部的掩体,再到远处的暗道方向,一一确认无误后,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清理得不错,石原。” 她难得地开口夸赞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,随即对着身边的特务示意,“给他解开。”
一名身材高大的特务立刻上前,从腰间拔出匕首,利落地割断了何坚手腕上的绳索,又伸手扯下了他眼上的黑布。麻绳摩擦留下的红痕清晰地印在何坚手腕上,看着有些触目惊心。
何坚活动着有些麻木的手腕,指关节发出 “咔咔” 的轻响。他眯起眼睛,适应了几秒钟这昏暗的光线,随即,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厂棚的布局 —— 入口处站着两名持枪守卫,警惕地盯着外面;厂棚两侧的染缸之间,各隐藏着一名特务,手按在枪套上,随时准备行动;而东南角那个格外巨大的、缸壁上布满干涸色块的废弃染缸,正是他此行的目标 —— 暗道的入口,就藏在那染缸后面。
“何先生,感觉如何?” 酒井缓缓转过身,脸上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、虚假的微笑,语气里满是试探,“以后,这里就是我们新的据点了。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合作,能够更加…… 坦诚和愉快。”
何坚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带着讨好和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笑容,他微微躬身,姿态放得很低:“很好,这里既隐蔽又安全,多谢酒井小姐信任。我一定好好配合,绝不辜负您的期望。”
就在这时 ——
“砰!”
一声清脆得如同爆竹炸响的枪声,毫无征兆地从厂棚外传来,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!那枪声格外突兀,在空旷的码头区回荡,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。
紧接着,便是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的交火声!“哒哒哒” 的机枪声、“砰砰砰” 的手枪声交织在一起,子弹打在砖石墙壁上发出 “噗噗” 的闷响,特务们短促的呼喝声、受伤者痛苦的闷哼声,清晰地传进了厂棚内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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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敌袭!我们被包围了!” 守在厂棚门口的一名特务猛地缩回头,脸上布满了惊惶,大声喊道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!
酒井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,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,随即转化为极致的惊怒。她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,枪口指向门口方向,厉声质问道:“怎么回事?!哪里来的敌人?!不是说这里绝对安全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