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以后,伊集院愈发无所顾忌。他公然流连吉原的花街柳巷,有时竟带着相熟的艺妓或新桥的舞伎回宅邸宴饮。他不再避讳千雪,仿佛她不过是宅邸里的花瓶、屏风,无甚特别。
那是个朔风凛冽的冬夜。千雪独自在偏厅做着女红,指尖下的丝绸冰凉刺骨。忽然,前厅传来一阵喧哗,混着女子娇媚的笑声,还有伊集院带着醉意的豪爽笑语。她手中的针一顿,刺破了指尖,一颗殷红的血珠沁出,落在素白绢布上,晕开一小朵残梅似的印记。
她放下针线,缓缓起身,鬼使神差地走到连接前厅的拉门边,从缝隙里望出去。
伊集院正与一名女子相对而坐。那女子身着艳丽的橘色访问服,发髻高挽,艳光四射。中间的红漆矮几上,酒壶与杯盏错落摆放。伊集院喝得不少,面色泛红,正伸手替那女子斟酒,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她涂着丹蔻的手背。女子掩唇轻笑,眼波流转间,风情万种。
“浩大人真是坏心眼呢……” 她的声音黏腻甜糯,“这里还不能碰......”
伊集院哈哈大笑,一把揽过女子的肩头:“美浓屋的菊千代,可是联队里的汉子们都为之倾心的名妓!今日能请到你,真是我的荣幸!”
千雪站在门后,浑身冰冷。她看着自己的丈夫,那个在神前许下誓言的男人,此刻正与另一个女子调笑亲昵,言语轻佻。而她,他的正妻,却只能像幽魂般躲在暗处偷窥。她的尊严,如同身上的丝绸和服,被一寸寸撕裂,发出无声的哀鸣。
就在这时,伊集院似是察觉到了什么,醉眼朦胧地朝偏厅方向望来,瞥见了门缝后那片素雅的衣角。
他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带着近乎残忍的得意,搂着菊千代站起身,摇摇晃晃地走到偏厅门口,“哗啦” 一声拉开了拉门。
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酒气与脂粉香,猛地涌入偏厅。
“哦?是千雪啊。” 伊集院倚着门框,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逡巡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,“怎么,一个人在这里做针线?多无趣。”
他拍了拍怀中艺妓的肩膀,“菊千代,见过我的夫人。你也好好教教她,什么才是能让男人开心的本事。别整天像个精致的瓷娃娃,摆在这里占着位置,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,不觉得…… 多余吗?”
名叫菊千代的艺妓依偎在伊集院怀里,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千雪,带着一丝怜悯,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优越与挑衅。她微微躬身,语气里毫无敬意:“夫人安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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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雪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伊集院的话语,像淬了毒的匕首,刺穿了她最后的心防。她看着他,那个曾经让她心生仰慕的丈夫,此刻陌生得丑陋。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光,彻底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