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话的意思是:
“他还在这儿吗?”
她合上箱盖,转身离开。
走出库房,走过一道道铁门,走到外面的阳光里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山坳里的故宫,还是老样子,重檐歇山,青瓦红墙。
风吹过,檐角的铃铛响了几声,叮叮当当。
那声音,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。
又像是,有人在回应她的纸条。
又过了一年,库房例行盘点。
工作人员打开那尊“杂字三七二”号的箱子,往里看了一眼。
他愣住了。
箱子里,除了那尊像,还有一张纸条。纸条已经发黄,上面用满文写着一句话:
“他还在这儿吗?”
他知道这句话。那是前几年陈研究员放的。
但纸条下面,还有一行字。
那行字不是陈研究员的笔迹。墨色很新,像是刚写上去的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一个刚学写字的孩子写的,用的是三种文字:
满文。
汉文。
拉丁文。
写的是同一句话:
“我还在这儿。”
工作人员盯着那行字,脊背发凉。
他猛地把箱子合上,退后几步。
山洞里静悄悄的。只有恒温恒湿的风机,嗡嗡地响。
那声音,像是在说话。
又像是在笑。
很多年后,有个老人在台北的一家医院里,快要不行了。
她是陈研究员。八十多岁了,躺在床上,眼窝深陷,呼吸微弱。
儿女们围在床边,等着送她最后一程。
她忽然睁开眼睛,望着天花板,望着那个没有人看得见的角落,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——
那是笑吗?
儿女们不知道。他们只看见,母亲的嘴唇动了动,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阿玛……”
然后,她闭上了眼睛。
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。
病房里静悄悄的。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一声一声,像是在喊什么。
喊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
只知道那天夜里,台北故宫的山坳里,有人听见一个声音。飘飘忽忽,忽远忽近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的:
“阿玛……阿玛……阿玛……”
值夜的保安打着手电筒,四处查看。
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那尊藏在库房最深处的圣母像,静静地待在箱子里。
空洞的眼眶,对着黑暗。
它还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