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终章 台湾省台北·二〇〇〇

那句话的意思是:

“他还在这儿吗?”

她合上箱盖,转身离开。

走出库房,走过一道道铁门,走到外面的阳光里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山坳里的故宫,还是老样子,重檐歇山,青瓦红墙。

风吹过,檐角的铃铛响了几声,叮叮当当。

那声音,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。

又像是,有人在回应她的纸条。

又过了一年,库房例行盘点。

工作人员打开那尊“杂字三七二”号的箱子,往里看了一眼。

他愣住了。

箱子里,除了那尊像,还有一张纸条。纸条已经发黄,上面用满文写着一句话:

“他还在这儿吗?”

他知道这句话。那是前几年陈研究员放的。

但纸条下面,还有一行字。

那行字不是陈研究员的笔迹。墨色很新,像是刚写上去的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一个刚学写字的孩子写的,用的是三种文字:

满文。

汉文。

拉丁文。

写的是同一句话:

“我还在这儿。”

工作人员盯着那行字,脊背发凉。

他猛地把箱子合上,退后几步。

山洞里静悄悄的。只有恒温恒湿的风机,嗡嗡地响。

那声音,像是在说话。

又像是在笑。

很多年后,有个老人在台北的一家医院里,快要不行了。

她是陈研究员。八十多岁了,躺在床上,眼窝深陷,呼吸微弱。

儿女们围在床边,等着送她最后一程。

她忽然睁开眼睛,望着天花板,望着那个没有人看得见的角落,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——

那是笑吗?

儿女们不知道。他们只看见,母亲的嘴唇动了动,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:

“阿玛……”

然后,她闭上了眼睛。

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。

病房里静悄悄的。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一声一声,像是在喊什么。

喊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

只知道那天夜里,台北故宫的山坳里,有人听见一个声音。飘飘忽忽,忽远忽近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的:

“阿玛……阿玛……阿玛……”

值夜的保安打着手电筒,四处查看。

什么也没有。

只有那尊藏在库房最深处的圣母像,静静地待在箱子里。

空洞的眼眶,对着黑暗。

它还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