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月却突然转身,朝着那片幽暗的森林深处,奔跑起来。她的动作轻快,敏捷,不像一个疲惫不堪、恐惧绝望的人,反而像归巢的鸟儿,奔向某个期盼已久的目的地。
小主,
“小月!”阿洛大喊,追了上去。
但森林仿佛在帮助小月,阻碍阿洛。明明看着她的背影在前方不远,但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崎岖,横生的枝桠刮扯着他的衣服,藤蔓绊住他的脚。他跌跌撞撞,视线却死死锁住那个越来越远的、奔跑的白色身影(她穿着浅色外套)。
小月跑到了一棵巨大的、早已枯死的古树前。那棵树树干中空,外表焦黑,扭曲的枝干伸向天空,像一具向天祈求的骸骨。她在树前停了下来,背对着阿洛。
阿洛拼命向前冲,距离在缩短,二十米,十五米,十米……
小月缓缓地转过身,面对着那棵枯树的树干。她抬起手,似乎想要触摸那焦黑的树皮,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然后,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背挺得笔直,面向枯树,一动不动了。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,在神圣的遗迹前默祷;又像一个被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,完成了最后的姿态。
“小月!”阿洛终于冲到了距离她只有五六米的地方,气喘吁吁,心脏狂跳。
小月没有回应。没有转身。甚至连一丝最微小的颤动都没有。她就那样站着,面朝枯树,仿佛化作了森林的一部分,一尊苍白的大理石雕像。
阿洛的DV,在他狂奔时一直举在身前,此刻镜头颤抖着,对准了小月静止的背影,和那棵狰狞的枯树。取景框里,绿莹莹的夜视模式不知何时自动开启了(因为光线太暗),将眼前的一切染上一层非人间的、鬼魅般的绿色。
他不敢再靠近。一种无形的、巨大的恐怖攫住了他,比面对持刀的肖恩时更加深沉,更加不可理解。这不是暴力,不是威胁,这是一种……静谧的吞噬。森林张开了口,而小月自己走了进去,并选择了静止。
风更大了,吹过枯树的空洞,发出悠长而凄厉的呜咽,像女人的恸哭,又像古老歌谣的残响。
阿洛站在原地,DV的镜头死死地、一动不动地对着小月静止的背影。直到双腿麻木,直到最后一丝天光被森林和夜幕彻底吞没,直到无边的、冰冷的黑暗,将他和小月那凝固的身影,以及整座移动的、活着的森林,一同淹没。
只有DV那一点微弱的、表示录制的红色光点,在浓稠的黑暗里,像一只不肯瞑目的、孤独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