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声音,低沉,平稳,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感,穿过风啸,隐约传来。
是肖恩的声音。他在念台词。《麦克白》中,探子向麦克白报告勃南森林(敌军砍下树枝做伪装,看起来像森林在移动)正在向城堡靠近,预示麦克白灭亡的着名场景。
声音的来源飘忽不定。有时似乎来自左方,下一刻又像是从右后方传来。有时很近,仿佛就在几十米外的树后;有时又很远,融在风里。
“这不是真的森林在动……”阿洛低声对自己说,也是在对抗那声音带来的心理压迫,“是他在模仿……他在用声音干扰我们……制造幻觉……”
但理智的解释在亲身经历的诡异空间错乱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当物理规则本身似乎都站在疯狂的那一边时,清醒成了一种更深的折磨。
小月突然站住了。她的身体不再发抖,而是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僵硬。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不是看向传来肖恩声音的方向,而是看向森林更深处,一片格外浓密、光线几乎无法透入的幽暗。
“小月?”阿洛心头一紧,拉住她的胳膊。
小月没有挣脱,也没有看他。她的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扩散。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极度恐惧,取而代之的一种茫然的、出神的表情,仿佛在聆听某个遥远而美妙的旋律。
“她们在叫我。”小月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与之前的哭腔判若两人。
“谁?谁在叫你?”阿洛抓紧她的胳膊。
“她们。”小月说,视线依然锁着那片幽暗,“三个。黑色的。像影子,又像雾。她们在招手。”她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、恍惚的微笑,“她们说……我的部分准备好了。该上场了。”
“不,小月,那是幻觉!是恐惧产生的!是肖恩搞的鬼!”阿洛用力摇晃她,想把她从这种梦游状态中唤醒。
小月转过头,看了阿洛一眼。那眼神很陌生,里面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哀,还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。“不是幻觉,阿洛。我一直能感觉到她们,从看到石碑和石子开始。小美和小鹿先听到了,她们去了。现在轮到我了。”她轻轻挣脱阿洛的手,动作并不激烈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阿洛,你的镜头……会看到真相的。一直拍下去。拍到……最后。”她说着,向后退了一步,然后又一步。
“小月!别去!回来!”阿洛想冲上去拉住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