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猪回来了?”一只绵羊紧张地问。
本杰明去查看了足迹。他看了很久,用鼻子嗅,用蹄子比量。最后说:“不是猪。但也不是偶然路过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本杰明说,“但脚印很深,说明停留了很久。是在观察。”
那天晚上,动物们加强了守夜。但一夜无事。
接下来几天,足迹没有再出现。生活继续:耕种,会议,修缮,在“名字屋”里静默。年轻动物开始忘记恐惧,年长动物则把担忧埋在心里。
秋天又来了。
这是第二个没有拿破仑的秋天。苹果树结果了,但不是很多。田地产出了粮食,但不如猪管理时高产。动物们吃得简单,住得简陋,但每个动物都知道自己为什么劳动,为谁劳动。
丰收节那天——现在叫“感恩日”——动物们聚在风车下分享食物。没有演讲,没有口号,只有简单的聚餐。苜蓿带来了自己种的胡萝卜,博克斯贡献了多余的干草,茉莉和母鸡们下了双倍的蛋。
吃到一半时,穆里尔突然站起来。“我们应该给新制度起个名字了。”她说,“已经两年了,不能永远叫‘那个会’。”
动物们讨论起来。提议五花八门:“平等社”、“自由团”、“互助会”。每次快要达成一致时,总有些动物提出异议。
最后疾风说:“为什么一定要有名字?拿破仑给了我们太多名字:动物农场、动物主义、动物共和国……每个名字最后都变成了锁链。”
谷仓安静下来。年轻小马的话让年长动物想起了很多事。
“那就叫‘无名的日子’吧。”苜蓿说,“因为我们不再需要名字来告诉自己是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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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提议没有投票,但也没有反对。动物们继续吃饭,风车在头顶缓慢转动,影子在地面上画着巨大的圆。
日落时分,本杰明独自走向“名字屋”。夕阳把石板染成金色,名字的刻痕里积满长长的影子,像许多道永远不会关闭的门。
驴子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名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望向农场边界,望向那条通往外部世界的小路。
其他动物陆续吃完饭,各自回厩。疾风和年轻动物们讨论明天该修哪段篱笆。博克斯和年长者在计算越冬饲料。茉莉教小母鸡们如何挑选最暖和的下蛋地点。
一切都很平常。平常得仿佛会永远这样继续下去。
但本杰明没有动。他一直站在“名字屋”门口,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消失,星星开始在天空浮现。
远处,在地平线尽头,车灯的光刺破暮色。
不是一辆车。是好几辆,排成一列,沿着小路向农场驶来。灯光在颠簸的路面上摇晃,像某种缓慢眨动的、巨大的眼睛。
本杰明看见了。他没有叫其他动物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蹄子踩在泥土上,深深地,一动不动。
车越来越近。能听见引擎的低吼,能看见车身的轮廓——不是农用车,是更大的车,带篷的,像运兵车,又像囚车。
驴子的耳朵竖起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干草的味道,有泥土的味道,有远处炊烟的味道,也有……另一种味道。机油的味道,金属的味道,陌生的、冰冷的人类的味道。
车在农场大门外停下。引擎熄火。一片寂静。
然后,车门打开。
本杰明仍然没有动。他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小块深色的玻璃,映出远方的车灯,映出农场的剪影,映出风车巨大的、静止的叶片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仿佛要说什么。但最终,只有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,消散在初秋的晚风里。
那句话始终没有说完。
而车灯,在门外,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