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没有天堂的农场

没有猪来喊口号,但声音依然响亮。

冬天来了。

第一场雪落在农场时,“名字屋”的西墙也刻满了。本杰明开始刻东墙,这次不是名字,而是日期和简短的事件记录:

“十一月三日,第一次自由会议。”

“十二月十日,风车基础完成。”

“一月十四日,平等分配越冬饲料。”

刻到“二月二日,驱逐猪委员会周年”时,本杰明停下来。燧石在他嘴边悬了很久,最终没有刻下“周年”两个字,只刻了日期。

年轻动物问他为什么。

“因为‘周年’听起来像庆祝。”本杰明说,“而那不是值得庆祝的事。只是需要记住的事。”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雪越下越大。动物们挤在谷仓里过冬,分享饲料,轮流守夜。没有猪来分配“特供品”,没有声响器来宣读定额,也没有拿破仑来决定谁该得多少。有时分配不公——强壮的动物吃得快,弱小的抢不到。但争吵过后,总会找到办法:马把一部分干草让给老牛,鸡把温暖的角落让给刚孵出的小鸭。

一天夜里,暴风雪特别大。风呼啸着刮过农场,仿佛想把一切都卷走。动物们挤在一起取暖,小羊羔蜷在母亲怀里,鸡躲在羽毛最厚的鹅身下。

茉莉突然说:“我梦到亨丽埃塔了。”

谷仓里安静下来,只有风声。

“她说什么?”一只小母鸡怯生生地问。

“她说……”茉莉的声音很轻,“她说她很高兴我们没有忘记她。但她希望我们不要只记住悲伤。”

博克斯在黑暗中叹了口气,声音像远处的雷。“我梦到拳击手。他还在拉车,但车上没有东西。他问我为什么要拉空车,我说我不知道。”

动物们分享梦境。有的梦到失踪的亲友,有的梦到猪回来了,有的梦到人类冲进农场,有的梦到风车自己转动起来,碾过一切。

本杰明没有分享梦境。他只是听着,偶尔在黑暗中眨眨眼睛。

天快亮时,暴风雪停了。动物们走出谷仓,发现世界一片洁白。雪覆盖了废墟,覆盖了田野,覆盖了“名字屋”的屋顶。只有风车骨架矗立在雪原上,像巨大的、指向天空的手指。

苜蓿走向“名字屋”。门被雪堵住了,她费力地推开。里面的石板安然无恙,名字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。她站在那儿,看着,直到阳光从门缝照进来,照亮第一行字。

“所有生命皆应知其终处。”她念出本杰明刻在门口的话,然后补充道,“但知道之后,还是要活下去。”

春天回来时,农场有了新变化。

风车修好了——不是拿破仑规划的那种带发电机的复杂结构,而是简单的磨坊,用来碾磨谷物。第一次试转那天,所有动物都来了。风不大,叶片转得很慢,但石磨确实动了,谷粒变成粉末时,动物们发出低低的欢呼。

“名字屋”的南墙也刻满了。本杰明开始刻屋顶的横梁——不是名字,也不是事件,而是一句话,反复刻了许多遍:

“我们曾是,我们正是,我们将是。”

年轻动物问这是什么意思。本杰明难得地解释了一次:“意思是,不要忘记我们来自哪里,不要误解我们现在何处,不要幻想我们将去何方。”

疾风歪着头想了想。“但我们可以决定去哪里,不是吗?”

“可以。”本杰明说,“但决定之前,要先看清脚下的路。”

动物议会现在运行得顺畅了些。他们学会了轮流发言,学会了投票,学会了在僵持时休息一天再讨论。没有谁永远正确,但也没有谁永远沉默。错误时有发生——春天播种时算错了面积,秋天收割时浪费了不少——但错误是大家一起犯的,改正也是大家一起改。

一天下午,茉莉在巡视边界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足迹。不是猪,不是农场里的任何动物,是某种有蹄类,但比羊大,比马小。足迹从东边树林来,在栅栏外徘徊了一圈,又消失了。

她报告给议会。动物们争论起来:是野鹿?是走失的家畜?还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