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护照,指尖沾满了油污。
“犹太人?美国人?”
其中一个士兵突然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用蹩脚的西班牙语说道,
“现在的美国人,不好好在家里数钱,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做什么?” 他的目光扫过塞缪尔背包上挂着的十字架——这是他用来掩饰犹太身份的伪装。
“我是历史学家,” 塞缪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,“来研究当地的土着文化。” 他指了指车后座捆着的几本学术着作,封面上印着阿兹特克文明的图腾,“我已经获得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的推荐信,这是证明。”
另一名士兵接过考察证明,凑到检查站的煤油灯旁翻看,灯光照亮了他脸上在内战期间留下的刀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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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布宜诺斯艾利斯?” 他嗤笑一声,把证明扔回给塞缪尔,
“那些书呆子懂什么?在这里,只有军政府的命令才管用。”
他开始翻拣背包里的东西,粗劣的手指在稿纸上 “麦卡锡” 的名字上摩挲着。
“麦卡锡?” 他意外地用英语问道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50 年代的拉美军政府,既依赖美国的援助,又恐惧麦卡锡主义的 “清洗” 活动蔓延到自己的政权。
塞缪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生怕士兵追问手稿的内容。好在那士兵只是把手稿还给了他,挥了挥手,“进去吧,别惹麻烦。镇长最近在向军政府申请‘土着文化开发项目’,正好需要你这种戴眼镜的学者撑场面。记住,少说话,多做事,这里不欢迎好奇心过剩的人,尤其是美国人。”
摩托车重新启动,穿过检查站时,塞缪尔瞥见士兵们的脚边散落着几张揉皱的反独*裁传单,上面用红色油墨印着 “支持古巴自由战士” 的字样,被踩得面目全非。
这就是 50 年代的拉丁美洲,军政*府的铁蹄踏遍每一寸土地,而古巴革命的火种还在马埃斯特腊山的丛林里蛰伏,革命的传单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流传,每一个传递者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小镇的中心广场光秃秃的,只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个人合抱,枝繁叶茂,投下大片阴凉。几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坐在树下织毛衣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民谣,眼神却时不时警惕地瞟向广场另一端的镇长办公室,也那是小镇上唯一一栋两层小楼。墙面刷着白色的油漆,却依旧遮不住弹孔的痕迹。办公室门口挂着阿根廷国旗,旁边还挂着一幅巨大的军政*府领导人肖像画,画中的人物穿着军装,表情严肃,好像生下来的时候就把“微笑”这个技能剔除了。
塞缪尔把摩托车停在广场旁的一家小旅馆门口,旅馆的招牌已经褪色,上面写着 “雨林之家”,字体歪歪扭扭,像是用树枝蘸着墨写的。
老板娘是个肥胖的女人,穿着宽松的棉布裙,腰间系着一条沾满油污的围裙,看到塞缪尔,立刻露出热情却小心的笑容,操着带着浓重口音的西班牙语说道:“欢迎来到圣伊格纳西奥!你是来惹麻烦的,还是来躲麻烦的?”
“算是…… 来工作的。” 塞缪尔答道,把背包拎下来,摩托车的坐垫已经被晒得滚烫,烫得他手心发麻。
“工作?” 老板娘挑了挑眉,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,“是为镇长的项目?你该不会也是德国人吧?” 她朝小镇的西北角努了努嘴,“那边就住着一个德国佬,从来不跟我们打交道,花园修得比教堂还整齐。”
塞缪尔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想起了古籍残卷中提到的 “欧洲流亡者”,也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呓语。“德国佬?”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,“他在这里住了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