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存在,是因为朕存在。这是朕唯一的答案。但你们,你们的存在不一样。你们会为了一把破伞花一个下午,会为了一条围巾织了又拆,会为一本书翻来覆去地看。你们的存在有重量,有温度,有朕没有的东西。所以朕想知道,那是什么。”
李有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。绳子绑得很丑,伞骨还是歪的,但他记得这把伞陪他走过的每一条路。异世界的雨和地球不同,那里的雨有法则的味道,会腐蚀没有防护的身体。他撑着这把伞,走过被蚀化污染的原野,走过虚无笼罩的星域,走过无数个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太阳的夜晚。伞破了又修,修了又破,但他一直带着它,因为它陪他走过那些路。
林芳摸了摸叠好的围巾。藏青色的,针脚密密的,绕两圈还有余。她想起织这条围巾时的每一个夜晚。羁坐在她身边看书,李有为在对面修伞。电视开着,放着她看不懂的纪录片,但没人看。他们只是坐在一起,各做各的事,偶尔说一两句话。那些夜晚很安静,安静得像万界深处的星空。但她记得每一个细节,记得羁翻书时纸张的声音,记得李有为缠胶带时拉紧的力度,记得自己数针脚时心里想着的那个人。
羁看着那本卷了边的书。扉页上有一行字,是他自己写的:“爸爸,妈妈,我在看宇宙。”那是他第一次翻开这本书时写的。那时他刚回到地球不久,还不习惯没有法则的生活,还不习惯做一个普通的孩子。他翻开这本书,想从地球人的视角理解万界。后来他看懂了,不是看懂了宇宙,而是看懂了地球人为什么要看宇宙。因为遥远,因为未知,因为想知道自己在哪里。就像他坐在父母中间,不是因为需要做什么,而是因为想知道自己在哪里。
存在看着他们,那道光一会儿亮,一会儿暗,像一个人在呼吸。
“朕不懂。”祂说,“一把破伞,一条围巾,一本书。这些东西都会消失。伞会烂,围巾会旧,书会碎。你们也会消失。为什么还要花时间?为什么还要记住?为什么还要存在?”
李有为没有回答。他把伞撑开,又合上。伞骨有点紧,要用力才能撑开。他说:“因为它还在。只要它还在,我就记得那些路。只要我记得,那些路就没有白走。”
林芳把围巾展开,又叠好。她说:“因为它还在。只要它还在,我就记得那些夜晚。只要我记得,那些夜晚就没有白过。”
羁翻开那本书,又合上。扉页上的字还在,墨水有点褪色了。他说:“因为它还在。只要它还在,我就记得我在哪里。只要我记得,我就不会迷路。”
存在沉默了。那光不再亮暗交替,只是静静地亮着,像一面终于被擦干净的镜子。然后它说:“朕存在了无数纪元,见证了无数存在。但朕从未记住过什么。朕看到星球成形,然后它们消失。朕看到生命诞生,然后它们死去。朕看到文明兴起,然后它们衰落。朕什么都看到了,但什么都没记住。因为朕不需要记住。朕只是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