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光芒,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凝聚成形的。
李有为正在修那把伞。铁丝也用完了,他用绳子又绑了一圈,伞骨还是有点歪,但至少不会散了。林芳在收线团,围巾终于织完了,藏青色的,绕了两圈还有余。她在想要不要再织一条,换一种颜色,灰色的,羁戴着应该也好看。羁坐在他们中间,书已经看完了,扉页的卷边被他用手指抚平又卷起,卷起又抚平。他在想一些事,关于万界,关于地球,关于那些他走过的地方。
然后,那道光出现了。
它从万界最深处升起,不像原我那样是一个光点,也不像序外那样是一团疑问。它只是一道光,很淡,很轻,像清晨第一缕穿过窗帘的阳光。它照在他们身上,没有温度,没有重量,只是照着。
羁放下书,站起身。李有为和林芳也停下手中的事,站在他身边。三个人被那道光笼罩着,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。
“情感法则的继承者。”一个声音从那道光中传出,没有音调,没有性别,却清晰得像在耳边低语,“朕是存在。万界诞生的根源,所有‘有’的起点。朕一直在,从未离开。因为朕就是‘在’本身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?”羁问。
那道光微微颤动了一下,像一个人在犹豫。“因为朕不需要出现。朕就是存在,存在就是朕。你们活着,朕就在。你们死去,朕也在。你们快乐,朕在。你们痛苦,朕也在。朕不需要证明什么,也不需要被证明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羁又问,“现在为什么需要了?”
光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李有为把伞放下,久到林芳把围巾叠好,久到羁把那本书合上。然后,它说:“因为朕不知道,朕为什么存在。”
这是存在第一次问问题。它存在了无数纪元,见证了无数存在的诞生与消亡。它看到星球成形,看到生命诞生,看到文明兴起又衰落。它看到一个人出生,长大,变老,死去。它看到另一个人出生,长大,变老,死去。它看到无数人出生,长大,变老,死去。它一直在看,一直在存在,但它不知道为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