纷乱的念头在黑暗的意识中翻滚,痛苦与希望交织,生存的渴望与对未知异变的恐惧纠缠。但最终,所有的念头,都归于屏幕前那冰冷的倒计时,归于舰桥内外死寂的同伴,归于肩头那沉甸甸的责任。
变成怪物?只要能活下去,只要能救下“方舟号”,只要能带着同伴们找到一丝生机…… 怪物又如何?
意识深处,那点乳白色的、稳固了一些的微光,似乎感受到了这决绝的意志,微微亮了一下,散发出一种更加沉静、更加坚韧、仿佛认命,却又不屈的光芒。
“岗…… 岳……”
微弱的、如同风中残烛的声音,在死寂的舰桥中响起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岗岳猛地一颤,几乎是从监控屏幕前跳了起来,扑到陈岩身边:“指挥官!你醒了!感觉怎么样?”
陈岩缓缓睁开眼睛。视线有些模糊,眼球干涩刺痛,但眼中那点乳白色的光,却比昏迷前更加内敛,更加稳定,不再是飘摇欲灭的烛火,而像是一点沉在深潭底部的、温润的玉石。他尝试动了一下,全身依旧剧痛,尤其是双臂,传来的不仅仅是灼伤的痛苦,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、如同骨骼和肌肉在被无形力量重塑般的、酸麻胀痛交织的诡异感觉。但,一种奇异的力量感,也从那双几乎报废的手臂中,隐隐传来。那不是肌肉的力量,而是一种…… 更加隐晦的、仿佛能容纳某种东西的、“空间”或“韧性” 的感觉。
“还…… 死不了……”陈岩的声音依旧嘶哑,但似乎多了一丝中气,尽管这中气是建立在巨大的痛苦之上。他挣扎着想要坐起,岗岳连忙搀扶。
坐起身,陈岩第一眼就看向自己包裹着破烂布条的双手。布条已经被渗出的、混合着血液和淡灰色、带乳白光晕奇异物质的液体浸透。他尝试着,极其缓慢地、控制着那剧痛、僵硬、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手指,微微弯曲。
钻心的疼痛传来,但手指,确实动了!而且,在弯曲的过程中,他能清晰感觉到,伤口下那正在缓慢修复、融合、甚至异化的肌肉、肌腱、血管,以及覆盖在骨骼表面的那层奇异物质,传来一种诡异的、既痛苦又带着一丝新生的、力量感。
“我昏迷了…… 多久?”陈岩问,目光转向主屏幕。
“大约…… 八分钟。”岗岳的声音带着后怕,“力场时间在你昏迷后,又自然流逝了两分钟,现在是44分10秒。你刚才…… 那一下,增加了5秒。”
44分10秒。距离力场完全消散,还有不到四十五分钟。而他拼尽一切,几乎废掉双手,才换来了5秒的增量。这效率,依旧令人绝望。
但陈岩的目光,却落在了自己那双虽然剧痛、但似乎蕴含着某种新的、奇异“韧性”的手臂上,又看向屏幕,最后,重新闭上眼,感受了一下灵魂深处那点更加稳固的微光,以及与韵身种子之间那条似乎更加“牢固”了一些的精神“痕迹”。
“不够…… 远远不够。”陈岩喃喃道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、决绝的理智,“但路径…… 似乎更清晰了。我身体…… 好像…… 能‘装’更多了。那点光…… 也更稳了。韵身那边…… 似乎也顺畅了一点。”
岗岳听得心惊肉跳:“指挥官,你的意思是…… 你还要继续?你的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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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手废了,用胳膊。胳膊废了,用身体。”陈岩睁开眼,看向岗岳,眼中那点乳白色的光,平静得令人心悸,“只要还能动,只要意识还在,就必须继续。岗岳,我需要你帮我。”
“你说。”岗岳没有废话,他知道劝阻无用,只能选择相信和支持。
“两根电缆…… 可能不够了。我需要…… 更大的接触面积,更稳定的输出路径。”陈岩的目光,投向舰桥地面上,那些散落的、破损的控制台部件,以及裸露出来的、粗大的、闪烁着黯淡指示灯的、飞船主能源管线(虽然现在已经没有能源流过),“找到任何能导电的、金属面积大的东西。板材,管道,只要是金属的,尽量平整。然后,想办法…… 把我固定在上面。用布条,用能找到的任何东西,把我…… 和金属板,固定在一起。让我身体尽可能多的部位,直接接触金属。”
岗岳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想…… 用你整个身体作为导体?!这太危险了!万一能量失控,你会瞬间……”
“那也比看着力场熄灭,大家一起死强。”陈岩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而且,我感觉…… 我的身体,现在似乎能…… 引导、分散一部分能量冲击。直接用手握线头,能量太集中,瞬间破坏力太大。用身体大面积接触导电板,或许能分散冲击,让能量更平缓地输出,减少对局部的瞬间破坏,也能…… 让我身体‘缓存’和‘转化’能量的效率更高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我需要你监控力场数据。如果…… 如果能量输出再次成功,力场时间增加,但我的状态…… 出现异常,比如身体过度碳化、能量暴走迹象、或者生命体征急剧恶化…… 你必须…… 在我彻底失控或死亡前,强行切断连接。用能找到的任何绝缘东西,把我从金属板上…… 弄下来。然后…… 尝试用我昏迷前摸索出的方法,用那根线,继续…… 但那样效率会更低,只能…… 听天由命了。”
岗岳看着陈岩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神,知道他已经将一切可能都思考过了,包括自己的死亡。岗岳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悲壮和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