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酒泉市区到发射场,越野车在戈壁滩上开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林溪坐在副驾驶,透过车窗向外看。窗外是纯粹的荒芜——寸草不生的砾石滩,连绵起伏的沙丘,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地平线。天蓝得不真实,云都躲得远远的。
同行的基地干事姓周,话不多:“顾工在这边,口碑很好。有一回连续封闭三十六小时,他一个人扛着把故障源找出来了。出来时眼睛都是红的,但报告一个字没错。”
林溪没有说话。她想起顾夜偶尔提起“工作顺利”时的轻描淡写,想起他深夜里揉着眼睛出来的样子。
三十六小时。眼睛红的。报告没错。
这就是她爱着的人。
前方出现关卡。刷卡的岗亭,穿军装的哨兵,长长的铁丝网。周干事递过证件,放行。
“从这里开始,才是真正的发射场。”
绕过一道土坡,林溪瞬间屏住呼吸。
巨大的发射塔架矗立在戈壁深处,银白色的钢铁结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高到需要仰头才能看见顶端——那上面,就是昨天夜里飞走的瑶光核心载荷曾经待过的地方。塔架周围是各种配套设施,被无尽的天空和荒原包围,既渺小又宏大。
“停车。”林溪忽然说。
她推开车门,走下来。戈壁的风迎面扑来,带着沙粒和清冽的凉意。她站在那里,仰头看着那座发射塔架,很久没有说话。
这就是顾夜工作了四年的地方。
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,在这座与世隔绝的航天城里,他和无数像他一样的人,做着外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事。计算最复杂的公式,调试最精密的仪器,经历最漫长的封闭。
然后,在某一个清晨或深夜,当火箭轰鸣着升空——
他们知道,一切都值得。
“林老师?”周干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溪回过神,擦了擦眼角。
下午四点,周干事带她参观非保密区域。
第一站是历史展览馆。不大的展厅里挂满老照片:六十年代的航天人住着地窝子,用算盘打出最原始的数据。有一张照片让林溪停住脚步——一群穿老式军装的人围坐在沙地上,中间是一张手绘的星图。旁边配着一行字:“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。”
林溪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那个年代,只有算盘、纸笔,和一颗不甘的心。但他们抬头看的方向,和顾夜一模一样。
第二站是发射塔架脚下。
站在塔下仰望,林溪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“巍峨”。太高了,高到需要仰断脖子才能看见顶。阳光从塔架的缝隙漏下来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周干事说,这座塔架经历过上百次发射,送走过无数卫星和飞船。每一次发射前,都有人爬上去,一层一层检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