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的风在傍晚六点准时变了方向。

林溪站在宁夏中卫这个不知名小镇的土坡上，看着风卷起黄河岸边的细沙，在夕阳里旋成一道淡金色的烟柱。这是她在《山河回响》第三站的第十二天，拍摄对象是黄河沿岸最后的羊皮筏子匠人。明天将是最后一场拍摄——七十三岁的老陈要带着他的羊皮筏子，最后一次横渡黄河，完成他口中“给黄河的告别礼”。

手机突然震动，信号奇迹般地跳出来。一张图片缓缓加载：登机牌。目的地银川。日期今天。

下面只有两个字：“等我。”

林溪愣了两秒，转身就跑。

银川到中卫，两百四十公里。

顾夜落地时天已全黑。他租了辆车，直接开上高速。导航显示三小时。

两年。七百三十天。此刻车窗外戈壁滩飞速后退，那些被任务填满的时间忽然变得遥远。他想起无数个深夜抬头看星空的瞬间——那种无法量化的空缺，终于要在今夜被填满。

凌晨一点二十，车停在那座地图上都没有名字的小镇。

院门斑驳，门环是锈蚀的铁狮子。他叩响门环，听见院内脚步声急急停住。

门开了。

林溪站在门内，旧毛衣，随意扎的头发，脸上有水痕。她就那么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
顾夜张了张嘴，准备好的话全忘了。

林溪上前一步，把头埋进他怀里。她的肩膀在抖，没有声音，只是抖。

很久之后，她闷闷地说：“你瘦了。”

“你黑了。”顾夜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