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“瑶光”的第一夜

她看着那张表格,忽然笑了,眼眶却有些发热。这就是顾夜——在连说一句“我想你”都要加密的环境里,他用一张生理数据监测表,完成了最深情的问候。

“林导?”小张又喊了一声,“酥油茶要凉了。”

“来了。”林溪迅速把信折好,塞进贴身的内袋。纸张贴着胸口,薄薄的,却像一块温热的护心镜。

那晚的酥油茶特别浓,带着高原特有的咸腥味。团队围坐在铁皮炉子旁,讨论明天的拍摄计划。第一站是拜访村里最后一位会唱《黄河源祭歌》的老人,已经九十二岁的索南达杰。

“老人家的儿子说,他只有清晨太阳刚出来时精神最好,”李姐翻着采访提纲,“我们得五点起床,六点前赶到他家。”

“设备预热需要时间,”小张计算着,“四点半就得起来准备。”

林溪点头,在日程表上做标记。炉火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胸口的信封随着呼吸轻微起伏,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。

深夜,其他人都睡熟了。高原的寂静是一种有重量的存在,压得人耳膜发胀。林溪轻轻起身,披上大衣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雪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泻下来,把雪地照得一片银白。她走到院子里,抬头——清澈到令人心悸的星空,像一整块镶嵌着钻石的黑丝绒,低垂得仿佛伸手可及。

她找到仙女座的位置。在城市里,这个星系只是一个模糊的光斑。但在这里,在海拔四千二百米、没有任何光污染的黄河源头,她能清晰地看见那片螺旋状的星云,像一只展翅的巨鸟,悬浮在永恒的黑暗里。

小主,

顾夜现在在哪里呢?某个地下掩体?某个深山基地?他也能看到这片星空吗?还是只能透过厚厚的防护玻璃,看见被灯光照亮的仪器表盘?

她想起信里那句话:“我们望着同一片天。”

也许他那边现在是白天。也许他在会议室里,面对着复杂的神经系统模型,计算着人类在长期密闭环境中的认知负荷极限。但在某个时刻,他一定会抬起头,想象她正在看的这片星空。

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颊。林溪裹紧大衣,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叠的表格和一支笔。借着月光,她在第一行填上:

日期:11月7日

时间:23:45

静息心率:78

血氧饱和度:89%

自我感觉:良好,轻微头痛

在备注栏,她停顿了一下,然后写下:

“看到仙女座了。比你画的好看。”

写完,她把表格小心地折好,和信放在一起。明天,她会用卫星电话的加密通道,把这些数据发给他。不是情话,不是思念,而是一组严谨的生理指标——这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语言。

回屋前,她又看了一眼星空。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牛奶之路,横跨整个天际。在中国古代的星图里,银河是王母娘娘用银簪划出的天河,隔开了牛郎织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