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江见想感觉自己的呼吸,瞬间被夺走了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昨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,在这样赤裸裸的残酷面前,显得如此脆弱。
她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对方辩友,请你正面回答!”沈怡婕步步紧逼,声音陡然拔高,“这样一个在暴力和恐惧中求生的孩子,你还能昧着良心说,他不可悲吗?”
江见想的脸,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感觉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,那些目光像针一样,扎得她皮肤生疼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张牧寒。
张牧寒也在看着她。那双琥珀色的凤眼,依旧是那样的平静,那样的深邃。
- 他的眼神里没有答案,只有信任。
那无声的信任,像一个坚固的锚,在江见想那波涛汹涌的心海里,稳住了即将倾覆的小船。
她猛地想起了昨天深夜,她和单栖辰在白板前写下的那些字。
动机。
深层动机。
“对方辩友,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那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,却异常清晰,“你方看到的,是这个孩子正在经历的,巨大的,不幸。这一点,我方完全承认,并且,深感同情。但是,你方忽略了,这个孩子,在扮演‘听话工具’这个悲惨人设的背后,他那支撑着他活下去的,最深层的动机。”
沈怡婕的眉毛,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。
“他为什么要活下去?”江见想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,“他为什么要忍受毒打,为什么要扮演工具?他的表层动机,是为了迎合人贩子。但是,他的深层动机,可能是为了有一天能逃回家,再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!那个‘听话工具’的人设,是他为了实现‘回家’这个深层愿望,而选择的,唯一的,生存策略!”
“他用最卑微的人设,去守护心中最宝贵的希望。那个希望,就是他在地狱里没有彻底沦为行尸走肉的最后证明。请问对方辩友,一个在绝境中依然怀抱着回家希望的孩子,他那份求生的意志,那份对亲情的渴望,也可悲吗?”
江见想停顿了一下,她的目光,第一次敢于和沈怡婕正面交锋。
“我们不能因为他使用的工具是悲惨的,就否定他使用工具的动机是伟大的。对方辩友只看到了人设的壳,却没看到人设里包裹着的,那颗属于人的,滚烫的心。”
那一番掷地有声的反击,像一道温柔而坚韧的光,瞬间穿透了沈怡婕布下的那片黑暗的迷雾。
沈怡婕看着眼前这个,仿佛在一瞬间就完成了蜕变的女孩,那双燃烧的眼睛里,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,混杂着震惊与欣赏的光。
她还想追问,金溪言却冷静地抬起了手。
“时间到。下面,有请我方二辩,也就是我本人,向反方三辩,单栖辰同学,提问。”
火力,瞬间转移到了单栖辰身上。
“单栖辰同学,”金溪言的声音温润如故,但那问题却像淬了毒的钢针,“刚才江见想同学的回答很精彩,把一个悲惨的现实,升华成了一个感人的故事。但是,故事终究是故事。我们能不能谈点更现实的?”
“就你方提出的‘诠释权’和‘执行权’。一个在富士康流水线上拧螺丝的工人,他的人设就是‘螺丝钉’。他每天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几千遍,几万遍。请问,他如何‘诠释’这个动作?向左拧是自由,向右拧是抗争?他又如何‘执行’?快一点是积极,慢一点是消极?在这样一种被彻底异化的劳动中,你们所谓的‘诠释权’和‘执行权’,难道不是一种自欺欺人的精神鸦片吗?”
这个问题,比刚才沈怡婕的更狠。
它直接攻击了单栖辰昨天提出的,那个核心的,破局点。
如果连最后的“诠释权”和“执行权”都被证明是虚无的,那他们的整个论证体系,将再一次,彻底崩塌。
何雨婷的心,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而,单栖辰的脸上,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她安安静静地看着金溪言,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,像两台最高速的计算机,冷静地分析着对方的逻辑陷阱。
几秒钟后,她开口了。
“对方辩友,你方又一次,偷换了概念。”
她的声音,依旧清冷,像敲击在冰面上的,玉石。
“我们讨论的是‘为他人活成人设’。而你举的例子,是马克思理论中,典型的‘劳动异化’。这个工人的悲剧,根源在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对人的剥削和压迫,在于他不合理的劳动环境和分配制度。而不是‘螺丝钉’这个人设本身。”
“就像一把刀,它可以用来切菜,也可以用来杀人。你不能因为有人用刀杀了人,就说‘刀’是可悲的。同理,你不能因为资本家把人变成了螺丝钉,就说‘螺丝钉’这个人设是可悲的。可悲的,是那个使用工具的人,是那个把他变成工具的制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