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是为了你……”
单栖辰缓缓地重复着这五个字。
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却又重得像一座大山,狠狠地压在了何雨婷的心上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单栖辰在听到那个辩题的时候会有那么大的反应。
为了他人活成一种人设。
原来她从七岁那年就已经开始了。
“我成了他们婚姻失败的借口。”
“也成了我妈妈后半生唯一的枷锁。”
“从那天起我就学会了一件事。”
“那就是不要再给他们添麻烦。”
“我不哭不闹不生病。”
“我努力考第一名,拿最多的奖状,贴满那面冰冷的墙。只为了换取我妈妈那一丝难得的笑脸。”
“我学会了自己换灯泡、修电脑、扛煤气罐。”
“我学会了像一个男孩子一样坚强独立无所不能。”
“我把我自己活成了一个懂事的、省心的、不需要任何人操心的‘完美小孩’。”
“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,我妈妈就会开心一点。”
“我以为只要我活成她想要的样子,她就不会再觉得我是一个累赘。”
何雨婷的眼泪早已决了堤。
那滚烫的温热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,浸湿了那柔软的枕头。
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,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她怕自己的哭声会打断这场迟到了十几年的倾诉。
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怀里这个早已遍体鳞伤的女孩。
用自己那笨拙的方式告诉她,她不是一个人。
“所以,”
单栖辰终于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总结。
那声音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与绝望。
“雨婷,你问我为了他人活成一种人设可不可悲。”
“我告诉你。”
“它很可悲。”
“因为我就是那个最可悲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。
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滴落,砸在了何雨婷的脸上。
然后是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
像断了线的珠子,再也无法停歇。
她哭了。
那个从七岁起就再也没有哭过的女孩。
在这个下着雨的冰冷的夜晚。
在她那唯一的小太阳的怀里。
终于哭了。
那不是嚎啕大哭。
那是一种压抑了十几年的无声的恸哭。
那小小的瘦削的肩膀在她的怀里剧烈地颤抖着,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的落叶。
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积攒的所有委屈与痛苦都在这一刻尽数发泄出来。
何雨婷再也忍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