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王村的午后,被一层懒洋洋的热气裹着。
低矮的自建楼一栋挨着一栋,狭窄的巷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,头顶上杂乱的电线像蛛网一样横七竖八地拉着,墙根下堆着废弃的木料、旧电动车、零散的生活用品。这里是江城最典型的城中村,租客多、流动性大、口音杂,白天安静得近乎沉闷,可越是安静,越藏着旁人看不透的暗流。
赵峰带着队员分散进入村落,没有鸣笛,没有张扬,所有人便衣而行,像融入街巷的普通人,不动声色地展开排查。他站在一处稍宽的路口,抬眼望去,密密麻麻的门窗、层层叠叠的阳台,每一扇紧闭的门后,都可能藏着他们要找的人。
“各组汇报情况。”赵峰对着耳麦低声开口。
“一组到位,东区排查中。”
“二组到位,西区排查中。”
“三组在村口要道布控,无异常。”
“派出所同志已经协助封锁主要出口,嫌疑人一旦骑车外出,立刻能锁定。”
一道道沉稳的声音传回耳中,赵峰微微点头,目光依旧在街巷间缓缓移动。
他很清楚,这种城中村,是逃犯最偏爱藏身的地方——人员杂、房租低、房东很少过问租客底细,白天大多是老人、妇女、小孩在家,青壮年要么外出打工,要么躲在屋里睡觉,只要嫌疑人不主动惹事,很难被人注意。
而他们要找的吴某,正是吃准了这一点。
作案之后,不逃远、不跑路,直接缩回自己的出租屋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用最普通的日常,掩盖最血腥的罪行。
“赵队,这边有情况。”
耳麦里突然传来小王压低的声音,带着一丝紧绷。
“我们在中间片区问到一家房东,说他这儿住着一个姓吴的男的,四十多岁,偏瘦,平时说是干上门维修的,骑一辆旧电动车,昨天下午快天黑的时候才回来,回来之后就一直没出门,连饭都是点外卖送到门口。”
赵峰眼神一凝:“地址?”
“三巷十七号,二楼最里面那间。房东说,这个人平时话不多,不爱跟人打交道,房租都是按月给,从不拖欠,也很少带朋友回来,看起来安分,就是性子有点冷。”
“稳住,别惊动他。我马上到。”
赵峰立刻收了声,沿着狭窄的巷子快步往里走。
巷子越走越窄,光线越来越暗,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:修水管、通下水道、搬家、租房、办证,五花八门。走了不到两分钟,他就看到小王和两名队员隐蔽在墙角,眼神示意前方。
“就是那栋。”小王声音很轻,“二楼最后一扇窗户,窗帘一直拉着,里面没动静,我刚才假装路人路过门口,没听到里面有声音,但能闻到一点烟味。”
赵峰抬头望去。
一栋三层的旧民房,墙面发黑,阳台堆着杂物,二楼最内侧的窗户果然被厚窗帘遮得严严实实,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。
“房东确认,就是姓吴,干维修,昨天傍晚回来,之后一直闭门不出?”
“百分百确认。房东一开始还不愿意说,我亮了证件,他才说实话,说这个人有点怪,白天睡觉,下午晚上出去跑活,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往和平里小区那一片去。”
和平里小区。
时间、地点、身份、体态、行踪,所有线索严丝合缝。
这个人,十有八九就是杀害周桂兰老人的凶手。
赵峰抬手,做了个手势。
队员们立刻散开,分别守住楼梯口、巷子口、后窗位置,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。
他自己则缓步走到楼下,抬头再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,心底一片沉冷。
一个多月前,这个人以维修师傅的身份走进老旧小区,对着一群空巢老人笑脸相迎,嘴甜、勤快、肯帮忙,一点点卸下老人们的防备。
他看准了周桂兰无依无靠、心软孤独,先帮小忙,再借小钱,后来越借越多,从几十几百,到几千,把老人省吃俭用的退休金一点点掏空。
等到老人不肯再给钱,两人发生争执,他害怕事情闹大,害怕被揭穿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上门行凶,用钝器狠狠砸向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。
事后,他冷静地清理现场,带走凶器,装作无事发生,骑车回到出租屋,继续安稳躲着。
心狠、手黑、冷静、心理素质极强。
这不是一时冲动,是惯于利用弱者、榨干价值、最后灭口的冷血。
“准备行动。”赵峰声音极低,“门一打开,第一时间控制,注意他手里可能有凶器,优先保证安全。”
“明白。”
小王上前一步,轻轻敲了敲一楼的大门。
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脸色有些紧张,打开门看到赵峰一行人,声音发颤:“警官,就是二楼……他真的杀人了?”
“配合我们,别出声。”赵峰轻声道。
房东点了点头,吓得不敢说话,带着几人轻手轻脚走上楼梯。
楼梯是水泥砌的,年久失修,踩上去微微发颤,每一步都要尽量放轻,避免发出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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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二楼,最内侧那间房的门紧闭着,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门神画,锁是最普通的挂锁。
小王站在门前,侧耳听了几秒,对着赵峰摇了摇头——里面依旧没有声音。
赵峰示意房东后退,自己上前,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板。
“咚咚咚。”
三声轻响,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
屋里没有回应。
“上门查水电的,开一下门。”赵峰声音平静,装作普通工作人员。
过了几秒,屋里终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,很慢,很轻,带着一丝警惕。
“……谁啊?”
一个沙哑、低沉的男声响起,隔着门板都能听出戒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