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客们捧着粗瓷碗,或是坐在板凳上,更有甚者直接蹲在路边台阶,埋首于一碗浓香四溢的豌杂面或麻辣凶狠的重庆小面里,稀里呼噜吃得满头大汗。
——这里,正是声名在外的“板凳面”发祥之地,酱料浓郁霸道,滋味刻骨铭心。
一个担挑子的小贩,一步一声“肥肠豆花——!”
——这正是当时十八梯最具代表性的“流动快餐”。
扁担的一头桶里是洁白如玉、颤巍巍的嫩豆花,细腻得如同凝脂;
另一头桶里,是炖得油光发亮、香气霸道的老卤肥肠,花椒、辣椒、蒜瓣在红亮的汤汁里愉快地翻滚......
“于家坡”的油炸摊前总是最喧嚣的一簇。
金黄酥脆的炸洋芋块和烤得鼓胀起泡、内里夹裹着酸脆萝卜粒的红苕皮豆干,散发着无可抗拒的焦香。
这物美价廉的焦香诱惑,牢牢黏住了学生们和匆匆上班族的脚步。
摊主是父子俩,动作飞快地将炸好的食物递出去,收下带着体温的毛票硬币。
唐守拙混在这沸腾的人潮气息里,收拾停当下了楼。
那嘈杂的市声——讨价还价、锅铲碰撞、熟人偶遇的寒暄、孩童的嬉闹——竟像一剂独特的良药,
让他在经历了筋骨中非人的“古炁”刮擦剧痛与识海里那远古絮语的精神撕扯后,奇异地感觉到了某种沉实的地气。
这市井的喧嚣,是活着的、粗糙的、带着烟火温度的生命本身,让他从“非人”的边缘回转到“人”的坐标,一种带着沧桑味的坦然,在喧哗声里缓慢滋生。
就在他深吸一口气,感受这“活着”的巨大喧嚣时,街面传出高亢嘹亮的歌声陡然穿透了人声的迷雾,在梯坎石壁间跳跃回荡:
“哟嘿——嗨!嘿咗!嘿咗!嘿咗!
拖起那木船哟,过险滩!嗨咗!嘿咗……”
是那首响彻大江南北的电影「漩涡里的歌」主题曲——“船工号子”!
高亢、雄浑、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和搏击风浪的万丈豪情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毫无预兆地烫在这日常喧腾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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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对面梯坎转角处,姜老汉的小油烟雾缭绕。
他熟练地将糯米团子丢进滚油锅,用长筷翻动着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,同时另一只手还能飞快地翻炒裹着糖霜和足量花椒面、辣椒面的炒怪味胡豆。
“刺啦”声伴着诱人的焦香弥漫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