液态汞在剧烈震荡中裂变成无数银色碎片。
然而这些碎片并非普通的金属飞溅,每一滴汞里,都映照着未来扭曲的画面:
唐守拙弯着腰站在禹天门外的筋足石(金竹寺)上,两江水卷过脚面,眼眶布满盐霜,还涌出和他父亲张瞎子一模一样的暗红锈液。
“咔嚓!”
阿九几乎将蒸汽锤的合金手柄捏碎。
仿生皮肤下传来尖锐的电流声,那是植入式神经芯片在超负荷运转。
她左眼的浑天仪突然射出强光,星轨纹路直接烙在她机械视网膜上。
恍惚之间,她仿佛看见七局实验室的冷冻舱缓缓打开,二十七年前的自己正躺在里头,喉咙插着输血管,而张瞎子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手术台。
“你师父当年就是这么砸碎第一个预言镜的。”
一个沙哑的电子合成音,冷不丁在耳边炸响。
阿九浑身猛地一震——这竟是张瞎子的记忆体,居然还残留在实验室的主机里!
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,电锤重重地杵在地上,震得墙角的次声波仪“嗡嗡”直响。
那些本应封存的往事,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:
唐国忠在井下教她认祖传的黄铜罗盘时,背上的汗渍泛着盐晶的光;
七局档案室被撕碎的照片上,年轻时候的老唐握着的,根本不是地质锤,而是沾满血污的鹤嘴镐。
汞液突然凝结成无数悬浮在空中的卦象。
蓝鳞盐蛇的虚影从她脚下的阴影里窜出,精准地咬住了蒸汽锤垂落的锁链。
阿九看着蛇鳞上流动的幽光,突然想起唐国忠攥着她机械手指说的话:
“盐工的血能养活龙脉,也能葬送神魂。”
她心中五味杂陈,这些事如同一团乱麻,怎么也理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