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叹了口气,肩膀微微垮下一点,
“线还是断了。像鬼火,看着亮,一靠近就灭。秭归过来那线头子在磁器口突然就无影无踪了。那个凼水太深,码头、老街、后山,盘根错节,眼线杂得很。他们俩差点被当成‘踩盘子’的给盯上,好不容易才脱身。”
唐守拙听着,目光投向缓缓流淌的江面。
暮色中的长江泛着铁灰色的光,对岸山影幢幢,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。
兽首和编钟……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,绝非偶然。
秭归……那里又埋着什么?雷击木?
二毛看着唐守拙眼中闪烁的、如同江底暗流般复杂难明的光,知道这位兄弟心里已经翻起了浪。
他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带着无奈,也带着对阿九行事风格的了解:
“阿九的意思,是叫我们各忙各的,石柱那边的事要紧。至于这些器皿物件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气音,
“她说,器皿的事,她自会做主。叫我们……莫要分心。”
“自会做主……”唐守拙低声重复了一遍,指尖的盐粒被他无意识地碾成了更细的粉末。
阿九的性子他清楚,看似泼辣爽利,实则心思缜密,手段果决。她既然说了“自作主”,就意味着她已经有了盘算,甚至可能已经触及了某些他们尚未知晓的层面。
江风热腻,汗襟粘身。
远处,一艘晚归的驳船拉响了汽笛,声音悠长而苍凉,融进日头西下的暮色里。
唐守拙收回目光,看向二毛:
“车检查仔细点 ,路不好走。”
二毛重重一点头:“晓得了。你也……多留神。阿九那边,她既然开了口,自有她的道理。我们先把眼前这关过了来。”
两人不再多言,并肩站在趸船边,望着沉入江心的最后一抹残阳。
码头的灯火次第亮起,在浑浊的江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。
兽首、编钟、秭归的断线、石柱未知的邪事……还有阿九那句“自作主”背后可能隐藏的惊涛骇浪,都像这江底的暗流,在平静的暮色下,无声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