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。”沈重山重新拨动算盘,“再说,跟着咱们这群老狐狸混,不机灵点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。”
他算珠拨得噼啪响,嘴里嘟囔:“辽东军饷三十万两,江南漕运贪墨五百八十万两,礼部孙继业那老狗至少二百万两……这三年,光查出来的就八百万两。要是全用在正道上,能修多少路?办多少学?养多少兵?”
林墨轻声道:“尚书大人,您说……这贪腐,真的能除尽吗?”
沈重山手一顿,独眼里闪过复杂神色。
许久,他缓缓道:“除不尽。但只要咱们还在拨算盘,他们贪一块,咱们就查一块;贪十两,咱们就追十两。这江山……总不能烂在蛀虫手里。”
窗外,北风呼啸。
而此刻,辽东镇守使府邸,后院暖阁。
王镇北正蹲在炭炉边烤鹿肉,这是个四十出头的黑脸汉子,豹头环眼,满脸横肉,左脸颊有道寸许长的刀疤——是十年前跟北狄蛮子厮杀时留下的。他手里拿着把镶宝石的匕首,正慢条斯理地割着鹿腿,油脂滴在炭火上,滋滋作响。
“将军,”一个亲兵悄声进来,“京里来消息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沈重山那老东西,查到了咱们近三年的军饷账。”亲兵压低声音,“陈婉婷那丫头去了刑部,提审二爷。二爷他……扛不住刑,已经招了。”
王镇北手一抖,匕首在鹿腿上划出道深口子。
他盯着炭火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:“招了就招了。老子在辽东经营十年,三万边军里有两万是老子的嫡系。沈重山想动我?他得先问问弟兄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!”
“可陛下那边……”
“陛下?”王镇北嗤笑,“陛下远在京城,管得了辽东的天寒地冻?等开春雪化了,北狄人又要南下劫掠——到时候,还得靠老子守边关。陛下要是聪明,就该知道什么叫‘投鼠忌器’。”
他割了块鹿肉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流油:“传令下去,从今日起,边军饷银加倍发放。另外,让弟兄们把刀磨亮点——咱们辽东的规矩,从来是刀把子里出政权。”
亲兵领命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