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手艺。” 小石头笑着说,“我娘熬了五十多年的玉米糊,从黄土坡熬到北京,从填肚子的粗粮,熬成现在的健康食品。念红的轻食店,现在还推出了‘奶奶牌玉米糊’套餐,配着酱菜卖,年轻人都爱点。”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份报表,“娘,这是‘红玉’今年的年报,销售额比去年涨了三成,轻食系列占了四成,都是念红的功劳。”
沈念红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轻食店的直播画面——画面里,主播正拿着碗玉米糊介绍:“家人们,这碗玉米糊,是‘红玉’创始人聂奶奶的拿手绝活,用的是黄土坡的老品种玉米,石磨研磨,慢火熬煮,和五十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,喝一口,暖到心里!” 屏幕上的订单不断跳动,“老顾客”“小时候的味道”“支持老字号”的评论刷个不停。
“奶奶,您看,这是我们新设计的包装,上面印着您当年熬糊的插画,还有您的话——‘日子就像玉米糊,熬得久才香’。” 沈念红指着屏幕上的包装,“很多年轻人买回去给爷爷奶奶喝,说让老人尝尝‘过去的味道’,还有人专门来黄土坡,就为了喝一碗您亲手熬的玉米糊。”
聂红玉没说话,起身走到里屋,从樟木箱里拿出个布包。布包是柳氏当年织的粗麻布,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——是老太太后来学的手艺,说“红玉给咱们家带来了福气,得绣点喜庆的”。布包里,是本泛黄的账本,第一页写着“1968年冬至,借玉米半袋,欠战友粮票五斤,军大衣一件”,字迹是沈廷洲的,刚劲有力。
“这账本,你爷爷记了一辈子。” 聂红玉把账本递给小石头,“后来我们日子好了,他亲自去战友家还了粮票,把军大衣也赎了回来,还多给了人家十斤酱菜。他说‘做人不能欠账,欠了就得还,不管是粮食,还是人情’。” 账本里夹着张照片,是1978年拍的,沈廷洲抱着小石头,聂红玉熬着玉米糊,柳氏坐在旁边剥着玉米,老窑里暖融融的,满是烟火气。
“娘,您放心,‘红玉’的账,我一笔都没差过。” 小石头摩挲着账本,“陈教授当年教的‘实在’二字,我刻在心里了。原料进价、工人工资、乡亲们的菜钱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,就像您当年管生产队炊事房的账本一样。” 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总让他记账,说“账清人清,心才踏实”。
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,是张叔的儿子张建军,手里提着个布袋子,里面装着刚磨好的玉米粉。“聂奶奶,小石头,这是今年最后一茬玉米磨的粉,按您当年教的法子,粗磨三成,细磨七成,熬出来的糊最香。” 他把袋子放在石桌上,“我爹让我给您送来,说您冬天爱熬糊,这粉存得住,能吃到开春。”
提起张叔,聂红玉的神色柔和了些。张叔今年也八十多了,腿脚不太方便,却总让儿子来送东西。“你爹身体怎么样?” 她问,“上次给他送的酱菜吃完了吗?我让小石头再给送去两罐。” 1970年灾年,张叔偷偷给她送过一筐萝卜,说“红玉,你带着娃不容易,这点东西别嫌弃”,这份情,她记了一辈子。
“我爹好着呢,天天在种植基地转,说要盯着菜的质量,不能砸了‘红玉’的招牌。” 张建军笑着说,“他还说,等雪化了,要请您去地里看看,今年的芥菜长得好,明年腌酱肯定香。对了,汤书记的重孙子托我给您带个话,说公社要评‘乡村振兴带头人’,第一个就想到您,让您开春去领奖。”
“领什么奖哟,我就是个熬糊腌酱的老太太。” 聂红玉摆摆手,“要领奖也该给小石头和念红,他们才是现在的带头人。” 话虽这么说,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——她这辈子没求过什么名利,可看到晚辈有出息,看到“红玉”能为黄土坡争光,心里比什么都高兴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窑里摆了满满一桌菜:酱萝卜、腌芥菜、小米饭,还有沈念红带回来的糖火烧,最中间的,还是那锅热气腾腾的玉米糊。李医生捧着碗糊,叹着气说:“聂奶奶,您这一辈子,真是把‘平凡’过成了‘伟大’。从一碗玉米糊开始,养活全家,创办企业,带动乡亲致富,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。”
“我可不是什么赢家。” 聂红玉夹了块酱萝卜,“就是个实在人,做实在事。当年熬糊是为了活命,后来腌酱是为了让大家吃饱,现在孩子们搞轻食,是为了让‘红玉’走得更远。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,没什么了不起的。” 她看向窗外,雪停了,阳光透过窑窗照进来,落在墙上的老照片上——那是沈廷洲六十岁生日时拍的,一家人围着他,笑得格外开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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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爷爷要是还在,肯定会为您骄傲的。” 沈念红给聂红玉盛了碗糊,“他当年总说,‘我家红玉,比男人还能干’。” 沈廷洲走的时候是75岁,走之前还喝了碗聂红玉熬的玉米糊,说“红玉,我这辈子,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”,这句话,聂红玉记了十年,也暖了十年。
下午的时候,沈承业陪着聂红玉在院坝里晒太阳。老槐树的枝桠上积着雪,像开了满树的白花。男孩给奶奶搬来竹椅,自己蹲在旁边,给她讲学校的事:“奶奶,我们老师让写‘我的榜样’,我写的是您。我说您从一个被裁的经理,变成黄土坡的英雄,靠的是坚持和实在,我要向您学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