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逸是个不错的男生。”
何音想起同一个夜晚,在这张长椅上,高先生曾短暂地握着她的手腕,轻声说着:
“再坐一会儿。”
眼泪、鼻涕随着呕吐物,落在他们曾经踏足的小径上。何音的心一阵绞痛,这明明是同一条路……
肩上的手松了一下,头顶传来嫌恶的咂舌声。
何音的胃里翻腾了一次又一次,仿佛整个内脏都在拼命向外奔逃,企图离开这具不受掌控的、无能的、软弱的身体。呕吐物酸臭的味道,冲击着鼻黏膜,强烈的感官刺激,将何音从回忆中拉了回来。
她用力闭上眼睛,挤干净无用的眼泪,保证视线的清晰,随后,把手慢慢探入帆布包的夹层,小心地摸索着手机。
此时,那只手已经彻底松开了,那双旅游鞋躲避着,蔓延了一地的呕吐物,尽力往椅子底下挪动。
何音的指尖已经触到了手机的外壳,手指顺着手机的边缘耐心的移动,紧紧地将它整个攥在手里,然后缓慢地向外抽离。此时,她的胃里已经吐空了,但她仍在努力地引导胃部的收缩,黄色的液体取代了糊状物,灼烧着食道,在口腔中留下苦涩的味道。
强烈的疼痛从胃的最深处,蔓延至全身,当痛感从四处汇集,覆盖头皮的那一瞬间,何音猛然起身,握紧了手机,反手砸向那个紧贴着椅背的生物体。她感到手机砸到了什么东西,随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,她来不及回头看,抬起腿拼尽全力向有光的大路奔跑。
身后有什么东西滑倒的声音,紧跟着又是一阵咒骂。何音咬紧了牙关全力冲刺,眼睛死死盯着出现灯光的那个路口。不过十几米的路,却像永远也跑不完似的,一直在延伸。何音什么也看不到,什么也听不到,她的眼前只有通向光明的路。她一直跑一直跑,尽管胃液和干涩的风争相撕扯着喉咙,酸痛的肌肉变得僵硬,胃部因为强烈的紧张再次开始抽痛。
何音一直跑一直跑,一秒钟也不敢停歇,身后紧随而来的脚步声和咒骂声,近在咫尺。
忽然,手肘被什么撞了一下,何音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重重摔倒在地上。疲惫不堪的腿部肌肉开始不住地打颤,何音撑着手臂,想要爬起来,可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力量,她伏在粗糙的水泥地上,任由疼痛感和无力感,掌控了她的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