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的樱花树栽得晚,瘦弱得枝条上本就稀疏的花,禁不住几阵风,就零落了。据说,日本人爱樱花,正是爱它的花季短促,那样快速消亡的美里,自有一种生命的质感。但此时的何音,无暇欣赏樱花的美,她期待着那道身影的出现,又为着他终将出现而焦虑。何音为着方才的邀约后悔不已,她只是一个无关的人,又有什么立场要求他的帮助,更何况,他也只是听任上级安排的员工而已。
除此之外……
他从光影交汇处走来,柔和的暖阳追逐着他白色的衣衫,平地而起的风,裹挟着新落的花瓣,扑进他白色的胸怀。他侧头躲过迷眼的风,脚步却并不迟疑。当她看清他的眉眼,他也看到了她,他微蹙的眉心松一下,目光却越发专注,何音迎着他的目光,无法移开视线。
除此之外,她怕他发现,养老院的困境只是一个借口。她,只是想见他。
“对不起,让你久等了。”
他的额头沁出薄薄的汗,白色的衬衫下隐约可见胸脯轻微地起伏。
“没事。”
看着他衣领处和发丝间不愿轻易离去的花瓣,何音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怎么了?”
他疑惑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。
“有脏东西么?”
“不,是美的东西……”
他看着她的笑颜,眼底跟着漾起一丝笑意,晕染了眉梢,抚平了唇角严肃的纹路。
“你笑起来也很美。”
何音窘然收住了笑容,躲开他的注视,裹着纱布的右手胡乱指着。
“那个,是,花瓣,那里,还有那里。”
“哪里?”
触碰到他气息的瞬间,麻木的食指苏醒过来,条件反射般躲开了,但那灼热的温度已经瞬间点燃了神经末梢,迅速蔓延至全身。何音仓皇背过手去,掩藏起紧张的颤抖。
“没,没了。”
她埋着头,走到花坛前的长椅前,远远地坐到一角,高峰犹豫了一下,在另一角坐下,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空白。良久,高峰开口问道。
“手还疼吗?”
“没事了,再换两次药就可以拆线了。”
何音揪着纱布的线头,不敢看向左边高峰的方向。
“你想问什么事?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有事要问我。”
“啊,差点忘了。”
何音忍不住惊呼一声,一转头又迎上高峰略带戏谑的笑意,但她顾不得这些,急切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。
“养老院有可能继续经营吗?”
高峰收敛了笑意,斟酌着回答道。
“这个问题,院长应该已经回答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