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七八岁,扎着两条小辫子。
呵出的气在羊皮纸上凝成一层白雾,她用手擦掉,又凝上,又擦掉。
眼睛很亮,像两颗黑葡萄,此刻正瞪得大大的,看着窗外的雪。
雪还在下,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。
院子里那棵老橡树被雪压弯了腰,枝条垂到地面,像是跪在那里。
篱笆墙看不见了,只剩下几根木桩露出雪面,像一排牙齿。
远处的山也看不见了,被雪雾遮得严严实实。
一片雪花从窗户的缝隙里飘进来,落在她的鼻尖上,凉丝丝的。
她打了个哆嗦,伸出手,接住了另一片。
雪花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,化了,留下一小滴水。
转过身,朝正在削箭杆的父亲喊了一声:
“爸爸,雪!”
父亲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窗外。
他把短刀插回腰间的皮套里,站起来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寒风裹着雪粒打在他脸上,生疼。
他眯着眼,往外看了看,然后退回来,把门关上。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还能去采松果吗?”女孩问。
“不能,路封了,得等雪再小些,可能明天,或者后天。”
女孩的嘴角耷拉下来,但只是一瞬,很快又翘了上去。
“那我在家里帮妈妈缝衣服。”她说,跑回炉边,挨着母亲坐下。
母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没有说话。
父亲坐回原来的位置,拿起箭杆继续削。
儿子还在磨刀,砂纸磨着刀面,沙沙沙沙。
炉火烧得噼啪响,木柴在火焰中裂开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炭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噗噗噗噗,砸在屋顶上,砸在窗户上,砸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橡树上。
一家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,各自忙着手里的活,偶尔有人说一句话。
炉火的光映在他们脸上,暖暖的,黄黄的,把影子投在墙上,一晃一晃的。
晚饭做好了,是炖肉和黑面包。
肉是秋天存下来的,用盐腌了,挂在屋檐下风干。
切成小块,和干野菜一起炖,汤很浓,肉很香。
黑面包是用黑麦粉烤的,掺了麸皮,吃起来有点粗,但顶饱。
母亲把面包切成厚片,每人分了一块,又用木勺舀汤,分到每个人的碗里。
就在要开饭的时候。
咚咚咚。
敲门声响起。
笃,笃,笃。
“嗯?!”
父亲放下碗,站起来,走到门边,从墙上取下那把他用的大弓,搭上一支箭,然后才伸手去开门。
门开了,冷风灌进来,卷着雪粒,吹得炉火东倒西歪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“请问,我可以进去坐一坐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