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跑了多久。
斯莱普尼尔的速度开始放缓,从疾驰变成奔跑,从奔跑变成小跑,从小跑变成慢步。
前方出现了一条河,河水漆黑如墨,河面上没有一丝波纹,像是死去的、永远不会流动的水。
基奥鲁河,冥界的边界。
河上横着一座桥,桥面用黄金铺就,在黑暗中闪着冷冽的光。
桥头站着一个守桥人,是个女巨人,名叫莫德古德。
她面容枯槁,头发像干枯的水草,眼睛是两团幽绿的光,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
皮肤雪白,像是雪一样。
“你是谁?”
“赫尔莫德,奥丁之子。”他勒住缰绳,“我要去见海拉。”
莫德古德看着他,看了很久,那双幽绿的眼睛在他脸上扫来扫去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然后她侧身,让开了路。
“过去吧,但你要知道,从这座桥上过去的人,很少有回来的。”
赫尔莫德没有说话,只是催马过桥。
斯莱普尼尔的蹄子踩在黄金桥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叮,叮,叮,像有人在敲钟。
过了桥,路开始向下倾斜。越走越深,越走越暗,空气越来越冷,冷得像是有人在骨头缝里塞了冰碴。
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人影,不是活人,是死者。
他们的身影淡得像烟,面容模糊,看不清五官,只是安静地站着,低着头。
不看他,不说话。
路的尽头,出现了一座宫殿。
海拉的住所,埃利德尼尔。
宫殿的墙壁是用苍白的骨头砌成的,每一根骨头都打磨得光滑如镜。
屋顶覆盖着的是从世界树上剥下来的树皮,黑褐色的,皱巴巴的。
门是铁的,巨大而沉重,上面刻着什么文字,每一个字符都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
门没有关,只是虚掩着,露出一道窄窄的缝,里面透出暗蓝色。
赫尔莫德从马背上跳下来,把斯莱普尼尔拴在门前的石柱上,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宫殿里面很大,大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穹顶高得看不见顶,像是直通世界树的顶端。
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灯,灯是铁制的,灯芯是用死人头发拧成的,燃烧着暗蓝色的火焰,把整座宫殿照得像深海。
地面是石板铺的,石板的缝隙里长着苔藓,暗绿色的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。
海拉坐在王座上。
她比赫尔莫德想象的要高,比传说中描述的更加令人不安。
身体从中间分开,一半是活人的颜色,白皙、细腻、健康,美丽无比;一半是死人的颜色,青灰、干枯、腐朽,丑陋至极。
穿着一袭暗蓝色的长袍,袍子上绣着亡者的面孔,那些面孔在布料上扭曲、挣扎、无声地呐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