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囊的脸色铁青。
他咬着牙,死死盯着远方那越来越近的联军,又抬起头,看了一眼城头那些正欢呼雀跃的陈国人。
他想下令继续攻城。
想趁晋国联军立足未稳之际,发动最后一波猛攻。
想赌一把,赌陈国先撑不住,赌联军不敢贸然开战。
但他知道,来不及了!
陈国久攻不下,士气已经受挫。
楚军的将士们打了一天,已经筋疲力尽。
而晋国联军,是生力军,是以逸待劳。
若是强行开战,胜负难料!
一旦战败,楚国这些年积攒的威名,将付诸东流。
而他,将成为楚国的罪人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他睁开眼睛。
缓缓举起手:
“撤军!”
楚军的战鼓停了。
那震天响的鼓声,戛然而止。
楚军的攻势停了。
那些正准备冲上前线的士卒停下脚步,那些正在攀爬云梯的士卒退了下来,那些正在城下厮杀的士卒且战且退。
大军开始缓缓后撤。
阵型不乱,进退有度,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场仗,打完了。
城头上,陈国的将士们看着楚军撤退的身影,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欢呼。
“赢了!”
“我们赢了!”
“楚国狗贼滚了!”
此刻。
夕阳西沉。
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。
那血红,和城下那些死去的人的鲜血,是一样的颜色。
城墙下,尸体堆积如山。
有楚军的,有陈军的;有的面目全非,有的残缺不全,有的还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。
血,浸透了土地,汇成一道道细细的血流,蜿蜒着流向低处,最后渗入泥土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混合着硝烟、焦臭和死亡的气息。
李耳站在城头,从头到尾,一直看着。
小小的身影,站在城墙上,一动不动。
那双眼睛里,倒映着夕阳,倒映着血红,倒映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直到欢呼声渐渐平息,直到楚军的背影消失在远方,直到城头只剩下风声和偶尔响起的哭泣声。
他才开口:
“打仗……会死很多人。”
姚献站在他身边,没有说话。
李耳继续说:“那些死掉的人……他们有家人吗?有孩子吗?有等着他们回家吃饭的娘吗?”
“他们也会饿,也会渴,也会疼,也会害怕吧?”
“他们也不想死吧?”
“但他们还是冲上来了,还是死了。”
李耳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小小的,白白净净的,此刻沾了些许灰尘,却没有沾血。
“我不想打仗,我不想看见有人死。”
“姚先生,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不再打架?”
沉默了许久的姚献开口了: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或许有谁能让他们什么都不做,便不会有战争。”
“什么都不做..........”李耳重复念了两次:
“什么都不做。”
风吹过城头,带走了他的声音,也带走了这一天所有的喧嚣和血腥。
夕阳完全沉下去了。
夜幕降临。
城头上,渐渐亮起了灯火。
那些灯火,是为活人点的,也是为死人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