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大木箱,五个包袱,还有几个零散的包裹,都码放在墙边,整齐有序。每个箱子上还贴了纸条,注明里面是什么——衣物、书籍、食物、工具……一目了然。
“辛苦了。”肖云道。
朱竹清摇摇头,没说什么,继续手上的活。
柳二龙则开始检查屋内的角落——窗台、柜顶、床底,确保没有遗漏。她甚至还掀开地砖,看了看肖云以前藏东西的几个暗格,确认都空了。
“这些家具怎么办?”柳二龙问,“就这么放着?”
“放着吧。”肖云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——用了多年的桌椅、母亲留下的梳妆台、自己小时候睡的木床……“林叔会定期来打扫通风,不会坏的。”
柳二龙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三人又忙了一阵,将明天要带的最后一些东西准备好——路上吃的干粮、水囊、应急的药品、防身的兵器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一切都准备就绪。
斜阳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时,肖云在灶台前系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。这是云来酒馆的最后一夜了——明日就要返回天斗城。
“今晚吃火锅。”他宣布,声音在空旷的酒馆里激起轻微回响。
汤底是从午后便开始熬的。铜锅里先下了半扇牛骨,又添了半只老母鸡,小火慢煨着,咕嘟咕嘟地冒起细密的气泡。
肖云站在灶前,看准火候撒下一把干红椒、几颗饱满的汉源花椒,最后从陶罐里舀出两勺自制的豆瓣酱——那是用去年秋天的蚕豆与红辣椒一同封坛,在酒窖深处酝酿了整整三百日的醇厚。
香气渐渐浓郁起来时,柳二龙与朱竹清正在长案前处理食材。
牛肉要逆着纹理切,柳二龙手起刀落,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,均匀地铺在青花瓷盘里,叠成一座红白相间的小山。
朱竹清则专注地对付一条肥美的青鱼,匕首在她指间翻转,鱼肉便如花瓣般片片分离,鱼骨完整得能拼回原形。
“胡萝卜切滚刀块,香菇要雕十字花。”肖云的声音从灶台传来,“豆腐切厚片,白菜撕着吃才入味。”
夕阳彻底沉下山去时,酒馆里亮起了灯。
肖云搬出一张特制的圆桌——中央挖了圆洞,恰好能放下那口铜锅。
炭火在桌下噼啪作响,红亮的汤底重新沸腾起来,热气裹挟着麻辣鲜香袅袅上升。
三人围桌坐下,谁也没有说话。只有汤沸的声音,在这离别的前夜显得格外清晰。
肖云率先夹起一片牛肉,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三下——肉色由红转白,边缘微微卷曲。他蘸了蘸油碟里的蒜泥香油,送入口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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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柳二龙深吸一口气,夹起一片毛肚;朱竹清则默默捞起几片青菜。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,只有筷箸起落,食材在汤中沉浮。
这一锅滚烫的人间烟火,便是他们对这段时光最后的道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