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到站,她下车,走过两个路口回家。钥匙插进锁孔时,听见屋里传来电视声。妈妈在看晚间新闻。她换鞋进门,把包挂在门后挂钩上。挂钩旁边贴着一张她小时候的画,用蜡笔涂的,画的是一个人站在讲台上,下面很多人抬头看。画纸泛黄,边角卷了起来。
她没说话,径直走进房间,打开台灯。
书桌上摊着那本深蓝教案本。她翻开,从中间抽出几张散页。那是最近三期学生的课程反馈表,每人一张,手写填写。有人写:“以前总觉得写作要漂亮句子,现在知道真实更重要。”有人写:“我写了我爸半夜起床喝水的事,没想到同桌说我写得让他想哭了。”
她把这些纸重新按顺序夹好,用回形针别住。然后打开电脑,新建文档,输入标题:《创作导师课程阶段性总结·仅供内部参考》。
写到一半,停下来喝了口水。水杯是透明塑料的,印着学校运动会logo,底部有层茶渍洗不掉。她盯着杯子看了两秒,继续打字。
最后一段她写道:“课程的目标从来不是培养作家,而是帮助学生找到表达自己的方式。当一个人愿意写下真实经历,并相信有人愿意读,改变就已经发生。”
保存文件,关闭电脑。
她站起身,拉开窗帘。对面楼有几户人家亮着灯,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屋里走动。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从书包里取出今天没收上来的一本随笔本。封皮是牛皮纸色,上面用铅笔写着名字和学号。她翻开,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一句话:
“最好的课,是让学生忘记这是课。”
写完,她把本子放回书包侧袋,准备明天还给学生。
台灯还亮着。她没关,坐回椅子上,打开手机相册。翻到一张照片,是上周课堂抓拍的——一个男生正在读自己写的故事,其他同学低头记笔记,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他的稿纸上。她放大画面,看了看那行字:“那天他说,这车还能骑,其实我知道,它早就该报废了。”
她退出相册,锁屏。
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圈,静静罩在桌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