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暗阙香销惊宿疴(一)

乾隆沉思片刻,目光扫过殿中的众人,说道:“准了。传朕旨意,准许福康安暗中寻访。千万不能在道教大会期间生出事端。阿桂,逆党之事加紧查办,一个都不能放过!”

乾隆手指轻轻抚过案头的青玉镇纸,恍惚间,阿桂的奏报声在他耳边渐渐消失。

殿内铜炉中沉香的青烟,仿佛织成了孝贤纯皇后平日里最喜爱的缠枝莲纹样。

他喉咙微微发紧,望着窗棂外新抽出的柳芽,恍惚间,又看到一个八岁孩童捧着《满文御制诗》,仰头向他请教的模样。

“景铄这孩子……”乾隆忽然开口,声音空幽,“八岁就通晓满汉两种文字,读《资治通鉴》能分辨古今得失,聪慧程度超过了永琏当年。朕常常想,要是永琏还在世,恐怕也比不上他机灵三分。”

这话一出口,阿桂手中的舆图微微颤抖。满朝文武都知道,端慧太子永琏在乾隆心中的地位,如今竟把福康安之子比作天人,足以看出乾隆对景铄的宠爱之深。

和珅垂下眼睛,掩盖住眼底的精光,很快便笑着说:“景铄小公子天赋异禀,又承蒙皇上悉心栽培,日后必定能成为国家的栋梁。只可恨逆党太狠毒,竟然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狠手!”

和珅话音刚落,乾隆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朱批滚落。他明黄龙纹衣袖扫过案头,惊起一片墨香,怒道:

“八岁就遭遇两次刺杀!朕把他当作珍宝,他们却视他如草芥!”

阿桂想说话,却又停住了,目光扫过乾隆鬓角的白发。他追随乾隆几十年,怎会不知道福康安的生母年轻时有满洲第一美女之称,与孝贤纯皇后往来密切,宫闱之内对此也没有禁止。

再加上福康安眉眼间的那股英气,和乾隆年轻时极为相似。这深宫秘辛虽然没人敢说,但此刻却化作乾隆眼底翻涌的痛苦之色,在烛火下灼烧得人不敢直视。

“张天师既然已经到了京城……”乾隆突然起身,玄狐大氅扫过金砖地面,“马上宣他入宫!”他望向养心殿外的日光,声音压得很低,

“朕要他亲自去福康安府,为景铄批命。要是真的命格有劫难……”他龙袍下的手紧紧攥住东珠绦带,东珠硌得掌心生疼,“就算逆天改命,朕也要保他周全。”

殿内一片死寂,只有和珅躬身回应“遵旨”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