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康安府的朱漆大门 “吱呀” 一声被推开,两盏气死风灯率先探出,随即蜂拥而出一众甲士,盔甲整肃。
福康安一身石青缎绣四爪蟒朝服,珊瑚朝珠挂于脖上,扳鞍翻身上马之时,动作利落异常。
抬手接过亲卫递过来的缰绳及马鞭,指尖触到微凉的玉柄,眉宇间凝着的愁绪愈发凝沉。
双脚一磕马腹,当先行去。
随行的亲兵尽皆打马紧随,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而的声响。
福康安勒着马缰,目光扫过街边一间间紧闭的店铺,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昨夜书房的畅谈:景铄那孩子眼底的灼热与执拗,那句 “华夏是文明而非血脉” 的论断,像一把重锤,将他坚守半生的君臣纲常重重的夯出一丝丝的裂痕。
他终究是满洲顶级勋贵,是今上一手培养并提拔的“臣子”,“忠君” 二字早已刻入骨髓,可景铄所言的吏治积弊、新君猜忌,又句句戳中要害,由不得他不深思。
这一夜辗转反侧,一边是祖宗家法与“君恩”深重,一边是家族危局与华夏前路,两种理念在脑中激烈碰撞,一晚辗转反侧竟无一丝睡意。
马蹄声渐密,行至长安街中段时,上朝人行渐多。
此时已能望见午门巍峨的城楼轮廓,两侧箭楼耸立,檐角的走兽在晨色中的宫灯映照下若隐若现。
此时寅时五刻(凌晨 4 时 15 分),午门之下已聚了不少官员,皆是按品秩站立,三三两两低声寒暄,场纷乱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