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斋站起身,直视对方:“请问何谓识时务?”
“意思你懂。”老中声音压低,“每年节礼,例有常数。你初来江户,若肯依例行事,我自会保你文书畅通。”
“所以你是来索贿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老中脸色一沉:“莫要说得难听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我没有这种规矩。”
“你可知得罪我会有什么后果?”
“我知道该守什么规矩。”雪斋语气不变,“农政所一切事务,皆可公示。若有延误,我自会上报家康公。”
老中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冷笑一声:“好一个清廉之士。那你便试试看,能不能拿到一张批文。”
他说完转身,拂袖出门。临行前留下一句:“勿谓言之不预也。”
门被轻轻合上。
雪斋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片刻后,他走回案前,取过一张新纸,铺平,研墨。
笔锋落下:
“臣宫本雪斋,谨启德川主公:今日午前,幕府老中亲至农政所,以北山采石批文为要挟,索要岁礼。臣拒之。彼言‘若不识时务,文书必滞’,又道‘勿谓言之不预’。此等行径,实属以权谋私,阻挠新政……”
他一字一句写得清晰,引《武家诸法度》条文两条,附注昨日垦民登记人数、告示张贴位置、所需批文名称及法定回复时限。
写毕,吹干墨迹,折成奏疏格式,外封加盖铜印。
他将奏疏放在左手边,右手重新拿起《水利工事图》,继续查看北山段地形。手指划过岩层标注处,心中默算石匠人数与运输路线。
院外传来脚步声,是那名年轻吏员回来复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