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安静了几息。然后,那个卡住锄头的老兵把工具往地上一顿,重新挖了起来。这一回,他压低身子,一锄一锄,稳稳地往前推。
长谷川见状,也蹲下来扒拉土壤:“这土还得松一尺深,底下有板结层。你们现在挖的深度不够,种子下去,根伸不开。”他又指了指北边,“那边坡地排水好,先种那儿,等出苗了再轮作。”
雪斋接过旁边一把锄头,走到田里。他站定,双手握柄,用力往下压。第一下没控制好力道,锄头歪了,只刨起一小片土。他调整姿势,第二下稳了些,第三下终于划出一道整齐的沟。
没人说话,但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。有人默默接过另一把锄头,跟着他的动作开始翻土。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伤兵蹲在地上用手扒石头,把它们堆到一边。有个拄拐的年轻人站在地头犹豫,最后咬牙把拐杖靠在树上,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。
太阳升到半空,雾气彻底散了。整片荒地已经被翻开近三亩,沟垄渐成行距。长谷川拿出带来的木尺,量了间距,点头说:“这样播下去,每把种子能管五步远,不会太密也不会太稀。”
雪斋站在自己开的第一道垄边,掌心磨出了红印,虎口微微发麻。他低头看着那条笔直的土沟,忽然觉得比战场上画过的任何阵图都踏实。
“大人!”一个百姓突然喊出声,“您真要带着我们种下去?不是打完仗就不管了?”
雪斋抬起头。
那人又问:“要是明年还是收不上来呢?要是南部家再来抢粮呢?”
雪斋把锄头插进土里,站直身体:“我会修渠,会建仓,会派兵守田。今年种下的不只是麦子,是规矩。谁敢动一口粮,我就砍一只手。我不靠天赏饭,我靠人挣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