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营帐设在校场西隅,三顶相连,守卫森严。他掀帘入内,将“乡影”解下放在案头,又取出怀中玉佩,置于灯下细察。
果然,背面除“陆奥”外,右下角有一极小刻痕,形似德川家纹中的三叶葵。
他不动声色,将玉佩收入贴身布囊。
夜深时,一名黑衣人翻墙而入,递上一封密信,署名“官兵卫遗笔”。
信纸泛黄,字迹颤抖:
“家康所购玉佩三十六枚,皆刻‘奥州’二字,埋于江户城东三里松林,作镇地之用。此举非为藏宝,乃仿古法夺地气,意在染指东北。汝若见此类玉,切勿轻纳。其势已动,不可不防。”
雪斋读完,将信纸凑近烛焰。
火苗窜起,瞬间吞没字迹。他松手,纸灰飘落铜盘,一片片如枯蝶。
他坐着没动,手指轻敲案角。三下,停。再三下,又停。
窗外传来巡更梆子声,两短一长。
他起身,从箱中取出铁炮图纸,摊开在案。这是他在小田园城时亲手绘制的新式三段击结构图,枪管加长,支架可拆,适合山地推进。他看了一会儿,提笔在边缘写下一行小字:“试造十具,配重需减半。”
然后合上图纸,放入行囊。
他又检查了干粮袋、火折筒、备用刀绳,最后拿起“乡影”,抽出半寸。刀刃无缺,寒光凛冽。
他推刀入鞘,重新系于腰间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,亲卫低声禀报:“牛车已清点完毕,铁炮三百整,米五百石零七斗,另有盐二十包、布五十匹,皆登记在册。”
“送去码头了吗?”
“尚未。等您明日验签。”
“不必。”他说,“今夜就送。分三批,每批间隔半个时辰,走不同门。”
“是。”
亲卫退下后,他吹熄灯烛,独坐黑暗中。
远处大阪城灯火通明,宴乐声隐约可闻。他知道秀吉此刻或许正在饮酒,或许正与谋士议事,又或许,已在梦中。
但他不能睡。
他想起茶屋四次郎曾说:“天下大势,不在刀锋,而在账本与玉佩之间。”
现在,刀在他腰上,账本在长谷川手中,玉佩在怀中。
哪一样都不能丢。
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处掀开一角。夜风扑面,带着河港的湿气。三辆牛车正悄悄驶出营地,车轮压过砂石,声音很轻。
第一批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