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臣秀吉端坐于上位，依旧是那身浅黄狩衣，手里的金丝团扇轻轻摇动。他看了雪斋一眼，没说话。殿内几名家臣分列两侧，目光落在雪斋身上，有人嘴角微扬，像是等着看他出丑。

雪斋跪坐于席，双手扶膝，背脊挺直。他没有抬头，先叩首一礼。

“谢太阁昨日赐教。”他说。

秀吉挑眉。“你倒会说话。昨夜回去，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再见你了？”

“不敢。”雪斋抬头，“我说的是实话，不是冒犯。”

秀吉哼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他靠在案边，语气平淡：“你说农政如筑城，军政如守城，商政如攻城。现在，把这三句话拆开，一条一条讲给我听。别拿比喻糊弄人。”

“是。”雪斋打开书册，将纸页摊平。

“先说农政。”他声音平稳，“春耕时，官府向农户发放种子，记账三年内归还。秋收后按实际产量征税，多产者少征，荒田者免三年赋役。去岁我在奥州试行此法，亩产比前年增两成。”

殿内一名家臣冷笑：“发种子不要钱？哪来的银子？”

“用战备粮库调拨。”雪斋答，“去年小田园城缴获北条十七车米，其中三成入库，七成用于春耕贷种。百姓有粮可吃，才肯下地干活。”

另一名家臣皱眉：“万一他们不还呢？”

“每村设里正登记，十户连保。还不上的，以工代役，修路、挖渠、运粮皆可抵债。”雪斋看着那人，“人饿极了会逃，吃饱了才会守土。”

秀吉手指轻敲案沿，没打断。

“再说军政。”雪斋继续，“足轻月饷三贯，铁炮手五贯。伤残者由官府养终身，阵亡者家中孤儿抚至十六岁，女儿出嫁时赠米五石。兵非耗财，乃国之盾。若士卒连饭都吃不上，谁肯为你拼命？”

“三贯？”一人嗤笑，“现在市价一碗面都要三十文！”

“所以我定的是‘月饷’，不是‘日薪’。”雪斋看向他，“三贯钱可买三十斤米，够一人半月口粮。另配盐、布、草鞋每月一次。若战时出征，另有赏银。我在小野寺家练新兵，负重跑十圈者加半贯，能走蝴蝶之阵者加一贯。兵愿练，阵才稳。”

秀吉忽然开口：“你在甲贺学过忍术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你该知道，很多忍者死前连名字都没有。”

“正因为知道，我才更要让每个士兵活得有名字。”雪斋声音未变，“战场上死一个无名卒，家里就是塌了天。若朝廷连一口粮都不给，民心早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