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没人拔刀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赢了。”
他把断勺往泥地里一插,和完整的那把并排立着。
“明天开始,粥棚改学堂。教算数,教识字,教量地。我要你们明白一件事——”
他指着两把勺子。
“谁掌勺,谁掌权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有人开始小声重复这句话。
亲兵走过来问:“锅还要留着吗?”
“留着。”雪斋说,“灶也不拆。让所有人看见——这里不是施舍的地方,是立约的地方。”
远处树影下,几个穿绸衣的随从站了很久。其中一个转身走了。另外两个又看了一会儿,也离开了。
雪斋没看他们。他走到队伍最前面,拿起一只空碗,递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。
女人接过碗,手抖得很厉害。
“孩子几岁了?”雪斋问。
“六岁。”女人低头说,“路上饿死了一个弟弟。”
雪斋点点头。“等开春,送他去学堂。识字班优先收孤儿。”
女人没说话,眼泪掉进碗里。
雪斋转身走向另一口锅。有个小孩蹲在锅边,正用木片在地上划字。雪斋停下来看。
小孩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:三、亩、地。
“你认得字?”雪斋问。
小孩抬头:“娘教的。她说有了地,才能写字。”
雪斋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那块孩子昨晚送他的碎陶。他拿出来,放在小孩写的字旁边。
“埋了吧。”他说,“等麦子熟了再挖出来。到时候,地是真的,字也是真的。”
小孩用力点头。他用手刨了个坑,把陶片和木片一起埋进去,拍实。
雪斋站直身体,扫视四周。
流民们已经开始自发组织。年轻人轮流守灶,老人带着孩子清理残渣,妇女们把破布缝成帘子,准备搭遮阳棚。没人指挥,但他们做得井然有序。
亲兵低声说:“要不要派兵来守?怕豪族再派人闹事。”
“不用。”雪斋说,“他们自己能护住的东西,才算是自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