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斋带着三十名足轻赶到西川村时,天刚亮。他没进猎屋休息,直接去了民夫营寨外的空地。那里原本是片荒坡,现在被铲平了,插着几根木杆当靶子。新兵们已经在等了。
五十人站成三排,盔甲不齐,有人穿的是自家农装改的护肩。铁炮手手里那几支南蛮铳,枪管发黑,火绳断了又接,看得出用过很多次。弓箭手背的弓弦松垮,长枪兵的枪头锈迹斑斑。没人说话,但眼神飘忽,脚在地上蹭来蹭去。
雪斋没训话。他走到队伍前,把“乡影”刀插在土里,脱下披风,露出左肩包扎处渗出的血痕。然后他拿起一支铁炮,蹲下身开始拆卸。
“看好了。”他说,“装药三分之二,压实,塞纸,再装弹丸。点火绳要提前浸湿晾干,不然烧得太快。”
他一遍遍重复动作,手指磨破了也不停。第十次装填完,他举起铁炮对准靶子,扣动扳机。砰的一声响,弹丸打偏了,但火绳终于没断。
“工匠!”他喊。
一名工役跑过来。雪斋把火绳递过去:“换新的。全队每人两根备用。”
工匠低头接过,脸涨得通红。
训练从辰时开始。雪斋把人分成三组:二十名铁炮手练“三段射”,十五名弓箭手练速射,十五名长枪兵练“蛇尾枪”阵型。三组轮流上场,一组打完另一组立刻接上。
第一轮演练就乱了套。铁炮手还没装好,弓箭手已经射完了,长枪兵往前冲的时候差点撞到自己人。有人笑出声,队伍开始骚动。
雪斋吹哨叫停。
“再来。”
第二轮还是错乱。第三轮更糟。一名铁炮手在装药时手抖,火药撒了一地。他慌忙去擦,结果引信被火星点燃,“轰”地炸了一下。那人当场跪倒,裤子湿了一大片。
周围顿时哄笑起来。有人指着骂废物,有人捂嘴偷笑。那兵低着头,脸涨成紫红色,一动不动。
雪斋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田……田中五郎。”
“家里有几亩地?”
“三亩半,在山口村。娘病着,弟妹还小。”
雪斋站起来,对旁边两名老兵说:“把他护甲加固,绑到那边树上。”
众人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