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张假文书背后,不只是一个萝卜印,而是茶屋四次郎多年来在关西到东北的商路上铺下的关系网。有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有人会递碗水喝,有人会在兵丁查问时说一句“这是四次郎的人”。
这才是真正的通行证。
随从下了船。船工拔锚,桨叶划开水面。
雪斋站在船尾,望着堺町港渐渐变小。
港口依旧喧闹。南蛮船的桅杆林立,搬运工扛着生丝、硝石、铁炮箱来回奔走。几家纳屋的旗帜在风中晃动,其中一面紫底金字的旗子特别显眼。
那是茶屋家的商号。
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。
不是因为信,也不是因为文书。
是因为那个胖子坐在柜台后,一边拨算盘一边骂伙计“连三钱运费都算不清”的样子。
他曾以为商人唯利图利。
可这十年里,茶屋四次郎教他算账、识路、看人、避险,甚至在他被山贼围困时派护卫接应。没有豪言壮语,也没有歃血为盟,只有一次次实实在在的援手。
乱世之中,有些人不说“兄弟”,却比兄弟更靠得住。
船行渐远,海风变强。
雪斋解开外袍,从刀囊里取出盛政给的解毒药粉。纸包还是干的。他又摸了摸三枚回旋镖,都在袖袋里,没松动。
他抬头看天。
云层低垂,但未遮住北方的星位。
他知道南部家不会放过他。一个姓宫本的人出现在奥州,对他们来说就是威胁。但他也清楚,自己不再是那个在京都废墟里熬药的浪人了。
他有医术,能治伤;有武艺,能自保;有忍术,能潜行;有算术,能理财;还有眼前这张写着“挚友”的信。
他不再孤身一人。
船进入濑户内海主道,两侧岛屿如黑影掠过。水手调整帆向,说今晚能在海上赶三十里。
雪斋走到船头,从怀里拿出安宅木碗。这是个普通陶碗,边沿有缺口,是他离开京都前,一个孩子送的。
他舀了一捧海水,漱口。
咸涩的味道让他清醒。
他想起小野寺义道在招贤榜上写的那句话:“荒地待耕,良才待用。”
他也想起盛政临别时的话:“乱世就像断腿的人。你能做的,不是想着治好他,而是让他别死在路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