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斋盯着海面,没答话。他知道这种阵法费工,得提前数日布设,还要熟悉潮汐与洋流。敌人不仅知道他会返航,还预判了他的航线,甚至算准了夜间视线受限、不敢贸然提速的心理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等着他回来。
他转身对传令兵说:“取灯来,但不点火。”
传令兵递上一盏遮布油灯。雪斋揭开一角,让微光透出,照在海图蜡板上。他指着刚才标记的经纬点——北纬三十四度五分,东经一百二十五度十一分——又在周围画了三条斜线。
“记住,能走的是斜角,垂直的都是陷阱。”
传令兵记录完毕,立即去通知各船。雪斋下令舰队排成单列纵队,旗舰先行,其余依次跟进,航向调整为东南偏南十五度,避开所有垂直探测点,专挑“斜触实底”的路径前行。
船缓缓启动,桨声轻起,像怕惊醒海底的东西。每前进十丈,便有一艘前哨舟放下长杆试水,确认安全后打出绿旗。旗舰随之推进,步步为营。
行至中途,右前方海面忽有异动。
朝鲜向导被绑着手腕,跪坐在下层舱口旁,一直盯着水纹。这时突然抬头,声音发紧:“主上,那边……浮标动了。”
雪斋顺着望去。果然,远处几块原本静止的木浮标,正随水流缓缓移动,方向正是他们刚才排除的“伪航道”。
他立刻明白——那是敌军设的诱标,专引船只误入深层断沟。
“放空驳船。”他说。
水手立刻将一艘无帆无桨的旧驳船推下水,挂上一盏微弱灯火,顺流漂向那片浮标区。驳船随波而去,渐渐接近标记航道,突然船底“咚”地一沉,整个船身向前倾,卡在水下断层上,动弹不得。
全船默然。
“果然是坑。”老卒低声道。
雪斋却已转头看向东南。
远处海平线上,几点火光悄然浮现,越来越密,是船灯。朝鲜舰队来了,主力前军正高速逼近,显然看见了那艘漂移的驳船和灯光,误以为是落单敌舰,急于抢功。
“他们追来了。”向导喃喃。
雪斋不语,只抬手示意全队继续前进,速度不变,节奏不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