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斋没动。
通译又说:“他还说……李舜臣定在明日卯时换防,主力轮替,哨船减半……这是机会。”
雪斋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转身,抬头望天。
云层略开,露出一角夜空。左下方,一弯残月如钩,尖角朝下,悬在海平线上。
他看了一会儿,走回船尾,从舱内取出一张海图摊在桌上。图上标着几处浅湾与锚地,墨迹未干。他又摸出一支短笔,在边上写下几个字:下弦月,潮退寅时。
通译站在旁边,小声问:“将军不信他?”
雪斋收起海图,想起三年前在纪伊水道,也曾有人供出“敌将夜宿某岛”,他带人去袭,结果中伏,死了十七个水兵。自那以后,他不再信“天上掉的情报”。
“不是骗。”雪斋低声说,“是别人教他这么说的。他知道我们会抓人问话,所以准备了假情报。”
他问向导:“今夜最低潮是何时?”
向导抬头看月,又低头看表——那是老式和制漏表,用沙计时。“寅时初,约一个半时辰后。退潮最狠,礁石露头,小船才能靠岸换防。”
雪斋点头:“李舜臣用兵谨慎,换防必选最隐秘之时。卯时天已微亮,不适合调动。寅时黑暗,潮低,才是真时机。”
通译愣住:“所以……他在骗我们?”
“不是骗。”雪斋收起海图,“是别人教他这么说的。他知道我们会抓人问话,所以准备了假情报。”
他转身下令:“传信号灯——绿灯三闪,召各船合围。保持低灯,桨速减半,不得喧哗。”
传令兵快步跑去。雪斋站在船尾,望着那弯残月。月光映在海面,拉出一道银线,直指敌营方向。他想起十五岁那年在京都药房,师父说过一句话:“药不对症,再贵也是毒;计不合时,再巧也是败。”
这次,他不能错。
轻舟陆续返回,各舰悄然靠拢。旗舰主桅升起一盏绿灯,闪三下。远处黑影纷纷响应,七艘战船从散阵中调头,悄无声息向西北移动。桨叶入水极轻,只留下一线细纹。
雪斋站在船首,手按海图卷轴。他下令:“寅时初,抵敌泊地外三百步,听我鼓声行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