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斋正准备下达攻击命令,局势却在这时出现了新的变化。
就在此时,藤堂高虎从舱门探出身子,右腿微跛,左手攥着一块铜壳怀表,快步走到雪斋身边。他没说话,只是将怀表打开,把钟摆从绳环上解下,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链子,让那黄铜摆锤悬在空中晃动。接着,他侧耳听向敌舰方向——桨声一阵阵传来,整齐划一,像雨点打在竹席上。
“不对。”藤堂低声说,眼睛盯着摆锤与桨声的节奏,“每八下里,有一桨慢了半拍。”
雪斋没动,手指仍悬着,但目光已从敌舰移向藤堂手中的摆锤。他屏息听了片刻,点头:“不是累,是故意的。”
“他们在装慢。”藤堂把怀表收进怀里,声音压得更低,“想让我们往前压,冲进浅湾中央那片沙脊区。那边退潮不到两刻,水深不够,大船一陷进去,连转个身都难。”
雪斋缓缓收回三指,轻轻一挥。传令兵立刻会意,打出旗语:全军缓速,不得推进。
风依旧从东南来,吹得旗帜轻响。敌舰还在逼近,但速度明显比正常划桨慢了一成。它们排成雁形阵列,旗舰居中,两侧护航船略靠后,看似严密,实则留出中央航道,像是专等猎物钻进来。
雪斋转身走向船尾,对舵手道:“右满舵,缓行。保持距离,别让他们觉得我们迟疑。”又对另一名亲兵说:“派两艘轻舟前出,探左舷水深,每隔五十步测一次,回来报数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藤堂蹲在船舷边,抓起一把海水搓了搓手,眯眼望着左侧海面。那里水色略深,泛着青灰,不像中央那片亮白泛黄——那是浅滩反光。
“左边能走。”他说,“只要不贴太近礁石。”
雪斋点头,没接话。他重新举起铜筒望远镜,盯着敌旗舰的船首。那船上站着一名朝鲜军官,手持令旗,动作僵硬,像是在刻意维持某种姿态。再往下看,桨窗开合频率虽齐,但靠近船尾的几扇窗,划桨幅度略小,像是后段人力不足。
“他们撑不了太久。”雪斋说,“这种节奏,最多再撑三百桨就得换人。我们现在不急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敌舰忽然变了阵型。原本缓慢前行的舰队猛地一顿,随即鼓声骤起,桨频陡增,整支船队像被鞭子抽了一记,猛然提速,直扑浅湾出口。
“来了!”藤堂站起身,手按刀柄。
雪斋却未慌乱,反而嘴角微扬。他早料到这一招——先以假慢诱敌深入,再突然加速抢占有利水域。若刚才真一头扎进去,此刻怕已被逼入死角。
“传令!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至各船,“主舰队左转,走深水区,保持间距;轻舟组绕后,封锁退路;炮组准备,目标旗舰主桅根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