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刀尖上的红点轻轻蹭在那道划痕上。颜色吻合。
“他们在账本上也用了同一种朱砂。”他说,“不是巧合。”
千代皱眉:“你是说……毒药和军粮是一起运的?用同一个记录系统?”
“有可能。”雪斋合上文书,“葡萄牙人借通商名义,把毒混在补给品里,一路送到前线。明军、日军都吃他们的货,谁都逃不掉。”
影次在角落开口:“他们为什么要害两边?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雪斋把刀放下,“他们只想要乱。朝鲜一乱,大明疲于应付,日本耗尽国力,他们在东方的生意就能一家独大。这不是战争,是买卖。”
地窖里没人说话。蜡烛烧到底,火苗猛地一跳,熄了。
千代从袖中取出火折子,咔嗒两下点燃。新火光照亮三人面孔:雪斋眉心紧锁,千代嘴角绷直,影次低头看着膝上铜匙。
“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千代问。
雪斋没答。他走到北侧石壁前,拿起炭条,在原来画的三条竖线下,添写第四条:“所有外来物资,未经熏香查验,不得入营。”
他又写:“查验官须戴麻布口罩,持银针试毒,每车登记编号,责任到人。”
写完,他回头对影次说:“你马上去水门工地,找督工佐川,把这条令交给他。明日卯时起执行。”
影次起身,接过炭条抄录命令。他写完,把纸折好塞进怀里,跪下行礼,转身走向台阶。
千代站在原地没动。她看着雪斋,忽然说:“你信不过茶屋?”
“我没说谁。”雪斋把陶罐碎片收进怀中,“我只认证据。”
“可这些陶罐是从葡馆出来的。”
“那就更要查清楚——是他们自己干的,还是有人借他们的名?”
千代沉默片刻,从发髻里取出那个纸包,放在石台上。“样品我留下了。你要用的时候叫我。”
她没等回应,转身拉开木门。冷风灌入,吹得油灯摇晃。她身影消失在门外晨光中。
影次也已走远,石阶空荡。
雪斋独自站在铁匣前,左手按着匣盖,右手握拳,指节发白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——肩背笔直,身形瘦削,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油灯又矮了一截,火光缩成豆大一点,映着他袖口磨毛的直垂下摆,还有指尖残留的炭灰。
他没动。
传令已下,人未离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