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试过放大?”他问。
“用铜镜聚光看过。”松本摇头,“还是看不懂。就像……有人故意不让活人看明白。”
雪斋合上笔记,手指在封皮划了一下。他想起昨夜交回的点火盘,想起改良后的铁炮阵型,想起整备令下达以来的日程——七日完成三十具点火盘,四日演练三组足轻,五日等待京都复文……
一切顺利得反常。
他看向松本:“您知道我调走三批铁匠?”
“知道。”老头点头,“说是去北陆修炉。可那边没矿,也没战事。你们不是修炉,是在串人。”
雪斋没否认。
“我没拦。”松本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,边缘焦黄,像是从大火里抢出来的,“我还帮您压下了监工的报文。这份名单残页,是您漏在作坊角落的,我捡了,没交。”
雪斋接过一看,正是他前日写下的联络名录:越后庄兵卫、佐渡藤次、出羽源八……三人皆为旧武家残脉,隐居乡野多年。
“您想重聚散兵。”松本说,“我不怪您。可您得想清楚——当年那支偏师,也是这么聚起来的。三百人,九姓,各带旧部,说是要开疆拓土,结果呢?连个埋名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雪斋放下纸片,看着他:“所以您故意拖延交件?”
“不是拖。”松本纠正,“是等。等您把新炮试出来。我要亲眼看看,这回的兵器,能不能护住那些不该死的人。”
他指着残甲:“我兄长临终前,手里就攥着这个。他不是怕死,是怕白死。你们现在做的事,要是和当年一样,那这些铁炮、这些甲片、这些人命……全都白搭。”
雪斋没说话。他重新拿起残甲,借着窗缝照进的晨光,用指尖一点点摩挲那几道刻痕。纹路极细,走向杂乱,却又隐隐成列,像某种记录方式,但又不按常理排列。
他忽然问:“您有没有试过,把它当成地图?”
“试过。”松本苦笑,“当过山势图、潮汐图、星位图,都不对。它不像任何一种我能想到的东西。”
雪斋把残甲放回桌案,盖上油布。他端起那碗粥,已经凉了,米粒沉底。他没喝,只说:“我会查。”
“查可以。”松本盯着他,“但别信那些写着‘必胜’的命令。真正的战场,从来不在文书上。”